《日记》凉水胡

3、第三章 请帮我

　　江明早已习惯，就安静地站着，现在不能回房间，否则他爸只会砸得更凶。
　　直到他爸骂累了，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泡面，烧了热水泡上。
　　手机响起断断续续的铃声。
　　这是妈妈给他买的二手手机，用了很多年，听筒早就不太灵光。

　　他接起电话。
　　“喂，妈。”
　　“儿……子……放……学了吧……”
　　声音时断时续，江明把手机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音质才暂时恢复。
　　“妈，我刚到家。”
　　“儿子，你辛苦啦……你爸呢，又喝酒了吧？”
　　江明闷闷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母亲长长叹了口气。
　　“儿子，你高三了，一定要好好读书。”
　　“我知道。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电话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妈没事，你叔叔叫我了，先不说了。”
　　江明还想再说几句，电话里已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泡面吃着没什么滋味，他随意扒拉了两口，又翻出书开始了不停的刷题。

　　何思思到家后，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她脑子里还断断续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公交车上的座位、篮球场边的质问，还有江明那双总是怯生生、不敢看人眼睛。
　　不知怎么，对比着那样一个安静到近乎透明的人，一段被她压在心底很久的记忆，忽然轻轻浮了上来。
　　何思思的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在高一的时候，情窦初开的她喜欢上那个全校大部分女生都梦寐以求的男生陈和安，也做了全校女生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跟那个男生告白。
　　只不过当时那个陈和安已经高三了，没有明确的拒绝她却也没有同意，只是说自己在大学等她。

　　后来陈和安去上了大学，也会断断续续的和她分享一些日常琐事偶尔也会关心她的学习。
　　何思思点开那个熟悉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才终于敲下一行字
　　“和安哥，你在吗？”
　　这是她最常用的开场白，却每一次都要在心里反复挣扎许久，才敢点下发送。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提示音便轻轻响起。她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
　　“怎么了？”
　　一如既往的简洁。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打字：“就是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末尾还小心翼翼添了个软乎乎的可爱表情。
　　下一秒，来电铃声骤然响起。
　　何思思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直，慌忙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才接起电话。
　　“喂，和安哥。”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温和清润，像晚风拂过耳畔。
　　“思思，我过得挺好的，你呢？”

　　何思思心口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雀跃，却还是强装镇定，小声道：“我……我也还行。”
　　顿了顿，她又犹豫着开口，“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又迟疑了，生怕自己这点小事说出来，会显得格外多余又烦人。
　　陈和安像是察觉到她的吞吐，语气依旧柔和：“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吗？”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尽管对方看不见，才一股脑把海边救了江明、对方又在公交上给她让座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其实让座那一段，她本不打算提。
　　只是少女心底那点隐秘的小心思作祟，她莫名想看看，他听了会不会有半点不一样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温和的笑。
　　“看来这个叫江明的男生，对你挺上心的，大概是记着你救了他吧。”
　　何思思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悄悄掠过一丝失落。
　　她早该知道的，和安哥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吃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近一个小时，陈和安跟她讲了许多大学里的新鲜事和规矩，何思思听得格外认真，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是参加艺考考进的江临传媒学院的，学的表演，在她心里本就发着光。
　　直到快要挂断，陈和安忽然轻声问。
　　“思思，你想不想……和我读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砸下来，何思思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欢喜填满。
　　和安哥竟然希望她考去他的学校。
　　可欢喜只持续了一秒，现实便狠狠泼了她一盆冷水。

　　以她的成绩，想去江临传媒，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和安哥，我成绩太差了，恐怕……不行。”
　　陈和安沉默片刻，只轻轻应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何思思一头栽回床上，满心都是懊恼。
　　上课睡觉、聊天、偷吃零食，跟学习沾边的事她一件没干，如今高三了，才想起要追赶，怎么可能来得及？
　　就算来得及，她基础差成这样，也根本学不进去。
　　“要是能请个家教就好了……一对一，说不定还能听得进去。”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猛地顿住。
　　家里这条件，怎么可能请得起一对一。
　　“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烦躁地闷哼一声。
　　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江明。
　　对啊。
　　他是年级第一，成绩好得没话说，请不起家教，她可以找江明补课啊。
　　这么一想，刚才的郁闷瞬间散了大半，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和陈和安在同一所大学遇见的可能。
　　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江明说这事，说不定还能在公交上碰到。
　　抱着一点不切实际却又甜丝丝的幻想，何思思渐渐沉入了梦乡。

　　“铃铃铃。”
　　何思思发誓这绝对是她最讨厌听到的声音，就是闹钟的铃声。
　　她艰难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按掉了闹钟。
　　“何思思，快起来吃早餐。”
　　这是她第二讨厌的声音，她妈叫她起床的声音。
　　这次她又艰难的把整个身子和暖和的被窝剥离开，这个过程足足花了5分钟。
　　还是昨天那套像熊一样的装备，今天伴随着的还有咳嗽声。
　　“思思，你感冒了。”
　　她妈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何思思接过粥就喝了口，烫的她差点吐了出来。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等会儿我去给你买些药。”
　　看着何思思冒冒失失的样子李文霞简直头疼。

　　她爸爸就是在海里救人走的，人倒是救上来了，她爸也永远留在了海里。
　　被救的那家人家里条件也不行，赔偿什么的也没得到。就留下她一个人把何思思拉扯长大。
　　后来她就经常去那片海看她爸。
　　何思思飞快的吃完早餐，拿着书包就冲出了家门。
　　“你慢点。”
　　李文霞看着她的背影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