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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   黄沙遍 ...

  •   黄沙遍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漠北的城楼上,渐渐倒下了一个身影。
      长剑封喉,剑身沾染了本不属于它的鲜血。
      少女不会使剑,她控制不了力度。
      她,死于万箭穿心。
      季松鹤只听到最后一句话,
      “小将军,不要恨我。”
      “你要活下去。”
      “活成真正的自己。”
      他从梦中惊醒,痛苦萦绕在他的心头。
      是夜,是梦。
      火红如焚,繁复如囚。
      是在自己的梦中出现无数次的嫁衣。
      她被人强行绑住,孤苦无依,被强行丢入蛇窟,无数冰冷的蛇身缠上她的脚踝,对她进行撕咬、缠绕。
      拉扯她进入更绝望的黑暗。
      “嘭!”
      仿佛听到了什么落水的声音。
      平静的水面上,被丢入了一个少女。
      被捆住双手双脚,穿着火红嫁衣的少女。
      在寒凉彻髓的冰湖中,缓缓地往下坠,一寸又一寸的远离光阴,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刺骨的湖水对她施压,灌入了她的鼻腔,绝望深深笼罩着她。
      湖水中出现了一个不管不顾的身影。
      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奋力朝她游来,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一切都太晚了……
      她听不见了……
      望月楼。
      姜望楹的寝居,采榆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家县主,还在昏迷的状态,冷汗涔涔,嘴中还呢喃着些什么。
      采榆守在旁边,已经五日了。
      孙府来探望的人一个也没有,亏自家县主每年的俸禄都补贴给孙府大半,这些人竟不懂得感恩。
      连太医都要自己用县主的名号亲自去请。
      县主身份贵重,就算年岁小,也不应该住在外祖母家。
      采榆年纪小,但也是在豺狼虎豹中长大的,懂人情世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地用手帕沾了温水、轻柔地为姜望楹擦拭面容。
      没有人注意到,枕边的玉佩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那光晕温和,缓缓抚平了姜望楹眉眼间的惊悚。
      恍惚中,似乎有一道声音,极低,极轻。
      “终于找到你了。”
      采榆在出门倒水时,正巧与高庭的贴身侍女碰上。
      采珠一脸奉承的笑,向采榆打招呼,“姐姐,县主可还好些了?”
      “哼!”采榆忍不住讥笑,孙府一家打了什么主意,她可一清二楚,也不客气地将那温水,朝采珠旁边的位置泼去,
      采榆没好气地开口,“一点也不好,怕是还要养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也没办法,谁让孙四小姐一时贪玩,竟不顾姐妹情分,将县主推下水中,再过半月,老爷和少爷就要回来了,要是县主身子没养好估计,唉。”
      采榆故意唉声叹气,“县主本就怕水,还被孙小姐一时贪玩绊入水中,性命攸关,县主可当真是可怜,你说对吧?采珠妹妹。”
      她语气哀怨责怪,完全不顾高夫人听见这话会做何感想!
      采珠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半大的丫头,她只是奉高夫人的命令,来探探姜望楹的病情,她虽然心中也对高夫人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感到不对,但身为婢女,就是要为主人办事,无论对错,都没有评判的资格。
      她心中默默地为姜望楹祈福,向采榆告退后,便转身赴命。
      “采榆姐姐说的是。”
      “那采珠就先行退了。”
      采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讥笑了一声,五日了,就来了一个小丫头。
      她心中啐了一口,高夫人也真是个蠢货,这样偏袒自己的女儿,也不怕老爷怪罪。
      县主的好,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至于其他人,哼!
      只是不知县主何时醒?
      姜望楹看见自己,身着一袭火红的嫁衣,却被丢入蛇窟,被绑住双手双脚,溺死在了寒冷的冰湖里。
      绝望、痛苦、害怕紧紧围绕着她,缠着她,让她喘不过来气。
      可梦中的自己明明都这样了,竟然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真是匪夷所思。
      醒来便看到,采榆那张乖巧可爱的脸,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可梦中的感觉依然没有消散。
      她微微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中捞上来,梦中的窒息感还卡在喉咙里。
      刚刚还在外面跟人家大吵一架的采榆,看到自家县主昏睡五日终于起来,顿时泪眼涟涟,痛哭道,“娘子,你终于醒来了,县主要是还不起来,让采榆怎么办?”
      眼前人却有些恍惚,像死过一次一样,浑身冰冷,面色苍白如纸,眼角残留着泪痕,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采榆,”
      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说……人被溺死在水中是什么感受?”
      采榆只当姜望楹被吓傻了,顿时心疼地抱住她,“县主,你放心,采榆就算拼了自己的这一条命,也不会让县主平白无故的受了委屈。”
      姜望楹回抱住她,梦中真的没有看见采榆,看来采榆当时可能真的豁出了一条命。
      泪顺着姜望楹的面容滴落在采榆的衣襟处,一滴接一滴,直到出现了一小块水印。
      姜望楹脸上泪迹尚且残留,但她早已平复心绪,她轻柔地拍打采榆的背,笨拙地安慰,声音温柔郑重道,
      “倘若有一天,我腹背受敌,那就请你不要管我,好好的活下去。”
      “姑娘说什么傻话?”采榆松开姜望楹的怀抱,气呼呼的抬眸看她,“我这条命是姑娘救的,也是姑娘给的,要是姑娘有难,采榆定当义不容辞。”
      采榆坐在姜望楹的床榻上,动作强势地将她欲要起身的身子又按了下去,贴心地为她掖好了被衾。
      “姑娘如今风寒未好,想来脑子也不清醒,就不要再说些糊涂话了。”
      她顿了顿,忽然“呀”了一声,“好漂亮的玉佩,这是县主新买的吗?采榆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样式。”
      采榆拿起枕边那块玉佩,细细打量着。
      姜望楹的视线落在那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纯洁无瑕、透着淡淡荧光的玉佩,成色极好,但绝对不是她的。
      采榆将这块玉佩递给姜望楹,便转身去小厨房给姜望楹熬药。
      门合上的瞬间,掌心的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下一秒,
      光从中漫出,凝成一个虚虚的小人。
      “你终于醒了。”
      姜望楹低头看着它,神色平静。
      它顿了顿:“……你不怕我?”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她攥紧被角,轻声说,“有什么好怕的。”
      它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郑重得像在托付遗言。
      “季松鹤。”
      “远离这个人。这辈子,你才会平安顺遂。”
      姜望楹垂着眼,辨不出喜怒。
      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眉睫间,像一层掸不掉的霜。
      她想起梦里不顾一切的向她游来的人。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谁?”
      “上辈子杀了你的人。”
      “远离他,或者……”
      它顿了一下,“亲手杀了他。”
      “你这辈子,才能平安渡厄,顺遂无忧。”
      姜望楹将玉佩握紧,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神色如常,语气坚定,
      “我凭什么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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