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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杏生,“新生” 是梦,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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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声窸窸窣窣,极大的失重感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裹挟着我坠落。这应该是一场梦境。
山坡之上,坐着一个老妇人,提着竹篮的右手臂上有一块十分狰狞的烧伤痕迹,她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不,或许是看着我身后的某处。那双混浊却莫名有点熟悉的眼,在这刺激的阳光下显得更加黯然失色。
我转头向身后望去,除了一间破败不堪的塔楼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我还是推开了那扇尘封许久的木门,踏足了我那多年以来不敢涉足的地方,安的来处,还有他的归处。我没有找到那条铺满银杏的小径,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从来都在这里,无可辩驳。
阳光从楼顶的缝隙倾泻下来,洒在了支离破的地板上,尘灰飞舞,这是一个很久没有被打扫过的房间,墙边还有被烧焦的痕迹,黢黑的桌子上还有一封未完成的信。
“致亦眠。”
我刚想拆开看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冒出了熊熊大火,木质的地板很快就被烧焦,然后破裂,一不小心踩空,我重重地跌落了下去,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一阵迟钝的疼痛蔓延着我的双腿,疼得不像是在做梦,我近乎要晕厥过去。
我再度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才察觉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莫须有的梦境,仔细想回忆起那个老妇人的面容时,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是胸口微微有点发痛,四肢也十分麻木。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遭静悄悄的,木质的家具极具年代感,透过半掩的窗户,依稀还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峰以及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新枝。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逐渐变得青黑,一些冷风灌了进来,惹得烛火摇曳,没有任何声响,门突然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妇人走了进来,不,不能说是素未谋面,我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双眼上,那一瞬间的错愕令我头脑一片空白,一阵晕眩感袭来,我几乎快要晕厥过去。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我是菲利斯,你从前,该是见过的。”
记忆的受创并不能让我突然回忆起这位“故人”,但我已经开始逐渐清醒了过来,我开始再次注意到了我的处境,一个空旷的房间,没有几件家具,正中间灰绿色的毯子上摆着一个沙发,还有一个装满毛线和织针的藤筐,石灰色的壁炉边伫立着一面书架,稀稀疏疏摆着寥寥几本书籍,床上铺着柔软的嫩绿色格纹的被子,还有我沉重到几乎没有知觉的躯体。
此时风更大了,灌进来,打在我的脸上,我终于彻底惊醒了。想要起身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掀开被子,看见打着石膏的双腿,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场梦境。
“我的腿怎么了?”
她愣了愣神,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将她手里的燕麦粥放在了桌子上,顿了顿,又或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床边的一碗药。
“先喝药,之后会有人同你说这一切的过的。”
我没有反驳她,直觉让我觉得她是一个可信的人,但我现在不光我的身体,我的脑子也是一样的麻木,好像还没有完完全全从那个噩梦里醒过来。
一想到这,我索性又躺了下去,看着那个叫菲利斯的老妇人坐在亚麻质地的沙发上,一圈又一圈地理着毛线,但是眼神却很空洞,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这是哪里”
“为什么要说我从前见过你。”
“这碗药可以止疼吗。”
终于,那阵麻木的眩晕感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腿部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细小的疼痛感。我不再继续问了下去,强撑着双手直起身,捧着那碗药下了肚。
苦涩从我舌尖蔓延开来,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呕吐,我侧着身子,朝着床边干呕了起来。
药碗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我没注意到她走了过来,十分温柔地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趁她担心我的间隙,我突然猛的转过身来抓住她的右手,撩起暗紫色的长袖,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不是梦里的。
她没有急于抽回手,而是一直看着我,双眸像是有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看的我心里发怵。
“对不起......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她并不回话,只是轻轻的理了理衣袖,然后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户结结实实的关上,重重地将锁扣落下。
“那个人,还要多久才能到。”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古铜色的小怀表,顺手将床帘拉的严丝合缝。
“还有一刻钟。”
我不再回话,但也着实是一点困意也没有了,只是将身子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酝酿困意。
风声停了很久,菲利斯倚在沙发上,烛火越来越暗了,我看不出她究竟有没有入睡。蜡油从烛台上溢了出来,摊在桌子上,一盘狼藉。
“咚咚......咚咚......”
几声非常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菲利斯也听到了,站了起来去柜子里翻找未用的蜡烛,然后俯身将烛台里的那一截黯淡无光的旧蜡铲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脚步声也停了,一双沾满泥泞的靴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直起身,透过昏黄不定的烛光,瞧见了他眼底的明暗,随着烛光的摇曳闪烁不定。
“你好,先生?”
他似乎显得有点局促不安,拿着帽子的手也无处安放,直到菲利斯更换完蜡烛之后才接过了他手中的帽子还有背上披着的湿漉漉的衣服。
我没见过这样的人,一直不接我的话茬显得十分没有礼貌,直到菲利斯说去叫人生起炉火,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进去时,他才似乎从做梦里抽离。
“嗯......你记不起我是谁了吗?”
“......”
“我是你堂兄,这里是在博纳多的庄园。”
“堂兄......?”
听到博纳多这个地方,我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孩童的啼哭声,酒醉后的男人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推开,嘴里一直在嘱托我什么。
他坐在菲利斯坐过的沙发上,思索片刻,转身就在最上面那一排书柜里翻找些什么,然后抽出一本泛黄的牛皮纸壳的本子,摊开来,在几张老旧的照片里抽出一张递给我。
“这是我们以前的照片。”
我接了过来,将照片抵在一旁的烛台下仔细看着,照片上有五个人,年轻时的菲利斯站在后面,前面一排约摸才十岁左右的孩童,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中间,挽着左边一个头发蓬松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右边是一个挽着高高发髻、手里提着大提琴弓的女孩,正侧目和菲利斯前面的那个男孩聊天。
他指了指最左边的那个女孩。
“这就是你。”
“那我的腿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你为人所骗,不慎从五楼坠下。”
他将那本日记递了过来,扉页上字迹娟秀写着阿念两个字。
“我叫阿念?”
“小名。”
这本日记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平静的述说着我的童年、儿时还有青年。我也知道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是谁了,她是我的母亲,一场不明原因的火焰席卷了我们的房子,我哭着喊她,她却将我推了出去,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火海。但那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我不记得起火的原因,还有母亲为什么要重新跑回火海。
翻着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亦眠。
“你叫什么?”
“......利普”
他站的离我很近,同我一起看着那本日记,沉重的鼻息打在我的头上,发间痒痒的,我索性将日记合上,抬头望向了他。
他没想到我突然转移视线,愣了愣向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将桌子上的烛台打翻,他连忙将烛台扶了扶,滚烫的蜡油落在他的手上,他却一声不吭地掏出手帕来擦拭。
“你好像......很紧张?”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帕放在了桌上。
“怕你想起某些不好的事情,你的......祖母嘱托我要好好照顾你,我......没做到。”
他紧张的神情莫名让我觉得有点好笑,我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右手上,轻轻握了握沾满雨水还有些许湿漉的手。
“你也说了是意外,还能活着,就很好了。”
“好。”
日记的后面几页不知道被谁撕掉了,看痕迹也是很久以前就被撕了,利普也和我说了事情大体的经过,我的一次手术的医疗事故不小心产生了一种病毒,这个病毒传染性极强并且没过几日便肆虐全国,一时间死伤无数。而我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且产生了能治愈这种疾病的抗体,但这也引起了暴乱分子的注意,将我骗到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实验基地,想通过这种病毒来制造出一个毫无人性的生化武器。等利普赶到的时候,在争执中因为意外我不小心从五楼坠落,双腿就此残废,同时也失去了部分记忆。
他说着说着,便坐在了我的床边,用一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肩膀,安抚我的情绪。
明明我已经沉睡了很久了,但是靠着他的肩,靠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我还是不自已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我睡的十分安详,也没有那些耐人寻味的梦境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