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号房间》金川存水

9、Chapter 09 漫长的一天

　　敲门声只响了两下，都一橘蹲在地上看着门口，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再叩门，耐心地等待着。

　　都一橘突然觉得十分疲惫，她不耐烦地用右手把头发梳到耳后，终于站起身去开门。

　　不出意外，又是那位邻居。

　　都一橘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双唇也闭得紧紧的，只是盯着门口的男人。

　　“刚刚是什么声音，我正打算睡觉呢，被你这边吵到了。”男人在都一橘的注视下率先开口了。

　　都一橘眼睛转了转，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应该是我家的猫和狗打闹的声音。”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未关的阳台门，这个小区都是小公寓户型，若是从外面看，会发现每一家的阳台都是紧挨着的，如果两户的阳台门都不关，简直跟住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自己家里有点什么动静，隔壁都听得到，甚至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都一橘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如果你很怕被吵到，可以把你的阳台门关起来，能够安静很多，除非我对着和你紧挨着的这面墙壁使劲锤，除此之外，我真想不到我还有什么动静能吵到你。”

　　眼前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隐藏住眼底的一丝探究。

　　都一橘却是打算一劳永逸，并未停下自己的嘴：“鉴于你已经是第三次来敲我家的门了，更何况我还没搬进来多久……如果每次你听到点什么声音，都要来敲我的门的话，我确实有点不能接受了，我最近睡眠不好，可能有点神经衰弱，不是很能扛得住你这种……骚扰。”

　　她没忍住情绪，补上了最后那两个字，尽管内心十分挣扎，担心这两个字会冒犯到对方。

　　男人眨眨眼，却没有生气。

　　可是都一橘的感受却更加糟糕了，她并不喜欢直面冲突，所以在日常生活中都尽量避免与人争吵，此时言语带刺的一番发泄，让她的内心更加忐忑不安，说不清楚是在害怕着什么，还是期待着什么。

　　不，不只是内心，她的身体也有些轻微的发抖。

　　都一橘以前曾经听说过，人在情绪激动时身体发抖是肾上腺素飙升的体现，说明这时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战斗准备。

　　这是都一橘在晕倒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陷入一片昏暗前，她看到男人目露惊讶，慌忙前来扶她。

　　追风的吠叫转为呜咽，这是都一橘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男人扶着都一橘，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车辆穿行在夜晚的马路之上，车流匆匆，路边的人影也匆匆，好像无论谁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影响这座城市蓬勃自如地运转着。

　　天边高悬的明月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影，渐渐又躲进了云层里，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都一橘醒过来的时候，没有错过窗外这阵雨声。她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动了一下，发现手上连着输液管，外套不在身上了，里面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有些凌乱。

　　她用另一只手搭在额前，遮挡住骤然闯入她眼帘的白光。

　　其实不用摸额头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热得不正常。

　　很显然，自己在医院，那么是谁送她来的？

　　都一橘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也回忆起自己晕倒前的事情。

　　她看到了自己的风衣，被放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也看到了病房门口走进来的男人——自己晕倒时来扶她的邻居。

　　都一橘用那只没输液的手撑在床上，想要坐起来。

　　男人也看见都一橘醒了，快走两步上前帮她。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醒过来的都一橘刚一开口，觉得喉咙十分干涩不适，清清嗓，又干咳了两声。

　　他很体贴地从柜子上拿起一瓶水，拧开递到都一橘的手上：“叫我方南就可以了。”

　　都一橘灌进去一口，却因为体热觉得像冰水，凉得她打了个冷战，于是开始小口小口喝。她一边喝一边问：“我这是怎么了，发烧了吗？”

　　方南把刚刚拿进来的几张单子放到她手边：“是的，医生说你可能最近没休息好，换季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晕倒了，输个液观察一下，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回家吃药就行。”

　　都一橘拿起单子，粗略看了几眼，确实不是什么大病。她以前换季的时候也容易感冒，妈妈也经常提醒她。但是晕倒，却是头一次。

　　情绪波动太大？她想了想李维安，心里的反感又扑上来，她很努力地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需要解决的事情上。

　　她又喝了一口水之后，把瓶盖拧上，放到一边，略带感激地和方南对视，笑了一下。

　　“真的很感谢，我加你联系方式吧，把医药费转给你。”

　　都一橘伸手在床上摸了摸，没有找到手机，把目光移向椅子上的外套，又看了一眼离外套更近的方南。

　　方南笑了一下：“我帮你拿。”

　　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都一橘的手机，递给她，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都一橘把医药费转给他，顺便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有好友了这样也方便，以后如果我吵到你了，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用来敲门了。”

　　方南摸了摸鼻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打扰到眼前的女孩了，有些尴尬。

　　都一橘瞥了一眼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满足地闭上了眼睛，靠着枕头闭目养神，却又突然想到什么，睁开了眼睛。

　　方南看见刚才还十分虚弱的都一橘突然不像个病人了，颇有些神采奕奕的样子，一双眼珠微微转动，十分明亮。

　　都一橘打开手机开始对着自己输液的手拍照，又把病历，就诊单一一排开拍照。

　　方南懂了，这是要请假啊。

　　都一橘把照片一张张发给李维安，并附上了官方的请假说辞。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正好趁着李维安或许对她有点愧疚之情，有眼前这个请病假不上班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李维安很快回复了：好的，你身体重要。休息几天都可以，病好了再来上班就行。

　　看到最后两句话，都一橘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一半了。谁知李维安又发来一句：你还在三医院吗，我来看看你。

　　都一橘觉得自己又蔫了，恹恹地打字回复：不必了，谢谢李部长的关心。

　　瞄了一眼输液架，还没滴完，都一橘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正好看见旁边坐着的方南，一副坐不住的神情。他嘴唇一会抿住，一会张开微微叹气，看看床上的都一橘，又看看地板发呆。

　　“怎么了？你要上厕所就去啊？”都一橘以为他是人有三急憋不住了。

　　“不……我不是想上厕所。”方南否认。

　　“那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都一橘更纳闷了，眼睛朝旁边看了看，心想不舒服去叫医生啊，这里可是医院。

　　“也没有……”方南好像更加难以启齿了。

　　都一橘察觉到什么，心里有疑惑却不敢声张，只是皱着眉看着方南，不再问了。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没有半分要停的迹象，其实都一橘很喜欢卧床听雨声，特别是窗户离床很近的时候，会让思绪不停的她内心充满宁静与平和，仿佛时光都凝滞在此刻，不再往前。

　　如果这张床不是病床的话。

　　如果眼前没有其他人的话。

　　方南的话，终于随着雨声渐大敲打在窗台上。

　　“你住在1011这段时间，没有觉得哪里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