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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我的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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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看见的,是昏黄的壁灯,光打在都一橘脸上,刺得她只能微睁着眼睛。
她被拖着直挺挺地滑下暗门里的这段楼梯,背和屁股被磨得生疼,不过许复森似乎很害怕她在这时候受伤一样,一直用手拖着都一橘的头。
待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许复森又把都一橘抱了起来。
楼梯走完,眼前是一段更长的通道,尽头只有一点摇曳的光影,什么也看不清。许复森把都一橘稳稳地抱在胸前,此刻呼吸竟然一点都不急促,她心想,哪怕自己等会恢复力气也很难从他手下逃脱。
现实生活里的反派一定都很自律吧,至少有健身的习惯,不然怎么制服受害者。想到自己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少吃的那些零食和饮料,都一橘非常后悔,要是自己是个大胖子,也许许复森就不能拿她怎么样了,至少许复森抱着她,连这个楼梯都挤不进来,而且肯定不如现在这么云淡风轻,总有力竭的时候,她就有一丝生机了。
一顿胡思乱想,许复森就走到了通道转角。
难怪尽头这么昏暗,前面是壁灯,这里点的却是油灯,一簇簇火焰毫无顾忌地燃烧着,却没有让这密室里温暖丝毫。
“你在想什么?”许复森说话时,都一橘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公主抱,对象居然是要杀自己的人。
“在想你可能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虐杀生命的人。”
是实话实说还是攻心计,都一橘自己也分不清了。
许复森没有看她,一步未停直直地往前走,油灯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我等不了了,她也不能再等了。这件事,我必须要做。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都一橘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就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这味道难闻得很。
“是油的味道。”许复森解释道,“等会就没有了。”
“油是这个味道吗?”都一橘仍然在仔细辨认这味道。
“别猜了,你没闻过也没见过。这是人油的味道。”
都一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略带惊恐地看向许复森。
许复森笑了一下,似是安抚:“你跟她挺像的,不管什么时候,脑子里都充满了古灵精怪的想法。以前我是个不爱笑的人,她却总能逗我笑,也只有她能让我开心……”
他好像陷入了什么幸福又痛苦的回忆,喃喃自语着。
“谁?”都一橘问道。
许复森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向另一个灵魂。他双唇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名字,似乎很久都没有叫过她一样。
“白薇。
“我沉睡的妻子。”
寂静的通道里终于有了两人说话之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可是再清晰,都一橘也听不懂,因为那似乎不是她熟悉的一种语言。
像是有人在吟唱某种经文。语调初听悠长圣洁,再听却透着一股诡异和恶毒。
都一橘不禁严肃起来。
“你不是要取我的器官救你妻子吗?这是什么阵仗,给我超度吗?要摘什么器官我非死不可,心脏吗?”
“到了。”终于,许复森停在一扇门前,慢慢推开了。一阵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油灯的怪味,又带来了极其强烈的某种香味,香到发臭。
都一橘看到了一个祭坛。
一群人,一圈圈围着祭坛跪坐,手里都握着一根枯枝,面前刻画着一个圆形的复杂符号。每念一段经文时,他们将枯枝举在额前,念完后,再放到眼前的符号里。
像机器人,一遍遍重复着,动作整齐毫无疏漏,连多了两个人也没能让他们分神片刻。
“我要把你放到那里。”顺着许复森的眼神望去,都一橘看到祭坛中间有个一人长的玻璃床。穿过这些僧人,凑近了,都一橘才发现,这不是玻璃床。
这是一块巨大的冰。
被放上去的时候,都一橘冷得倒吸一口气。
许复森蹲下来,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她身下的冰。
“白薇。我来带你回家。”
“什么?这这这是冰棺吗!”都一橘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许复森有点不开心她的用词,冷冷道:“怎么,很意外吗?我以为你至少会感到有点熟悉呢。毕竟……你之前可是和我的白薇待了整整七个晚上。”
“我什么时候……”都一橘下意识就要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思索着不说话了。
“复活是有几个条件的,其中一个就是献祭者必须和被复活者在同一个空间内待够七个晚上,你们的灵魂才能产生链接。”许复森站起来,向祭坛下的一个僧人点点头,“其实之前的几个都满足这个条件了,但是吧……”
“但是什么?”
想到1011房间床下的异样,有几天自己总是越睡越冷,还有高昂的电费,都一橘终于有了答案,这答案令她后怕。
“但是她们死得太快了,第一个女孩,我初次用药,没掌握好剂量,啧。”许复森一圈圈绕着冰棺走,都一橘看见他的脸在自己视线里旋转。
“第二个,就不说了,反正也没成功。你是第几个来着?我也记不清了,为了让她开心,我从不多留心别的异性。”
许复森在提起“她”时,总是忍不住温柔。
“我是倒霉还是幸运?我是死得最晚的一个,却是第一个死在邪教里的。”
许复森捏住她的脸,力气大到仿佛要将骨头捏碎:“你的废话可以停止了。”
他的眼神寒冷如冰,像凛冬里结冰的湖被凿开的洞,黑夜来临就是一个陷阱。
“十二点了。
“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献祭你,复活我的白薇。”
旁边的僧人捧来一个托盘,许复森拿起一把银色的刀,和一个黑色的眼罩。
视线被剥夺以后,嗅觉,听觉,特别是皮肤的感知就格外清晰。都一橘想知道许复森在对自己做什么,耳朵里却充斥着僧人们吟唱的咒语。
他们的声音,似乎更大更重了。
许复森捏住都一橘的手,用刀割开她的手腕,也许是因为躺在这具冰棺上,都一橘似乎感受不到一点被刀割破皮肤的痛,只是身体和冰接触的地方,像是在被火焰炙烤。
只割了手腕吗,不是。都一橘很清楚,那些割腕自杀的故事并不真实,想要流血而死,必须让手腕持续流血,不能让血凝结。或者,直接割动脉。
都一橘想象着自己的血争先恐后从身体里跑出来,渐渐浸染整具冰棺。
真是一出变态血腥美学。
我身体里的血,够融化这一具冰棺吗。如果许复森发现自己被骗了,根本没有复活这条路,他能意识到吗?他会停手吗?如果自己今天没死,许复森会不会永远觉得白薇是可以被复活的,只是今天功败垂成而已,遗憾一生?
“你没有捂住我的嘴,是希望我的身体里发出白薇的声音,还是相信白薇会在下面的冰棺里复活?”
都一橘知道许复森没有走远,他会亲眼看着整场献祭。
所以都一橘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大,血液已流失了一部分,她有些晕了。
“如果她复活在我的身体里,那时我的血已经流干了,她能活几分钟?如果她复活在冰棺里,这么大一块冰,你等下怎么把她弄出来?”
耳边的阵阵念诵声没有让人平心静气,反而让都一橘越来越烦躁。
“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没死也被你这样冰死了!你听清楚了吗?人去世了,你就不能让她入土为安吗?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信这种东西!十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许复森没有被她激怒,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冰棺,鲜红的血液从各个伤口里涌出来,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染红了整个冰棺,而伤口上被撒了什么东西。
被蒙住眼睛的都一橘什么也看不见。
离开她身体的血液带着体温,冰棺慢慢有了融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