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慢半拍（他在咖啡馆说：账错了可以改） 到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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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省城头一个月，我白天在商贸公司干财务，晚上去一家叫“慢半拍”的咖啡馆兼职。
商贸公司在城南，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电梯经常坏，走楼梯爬到七楼，小腿酸。财务室三个人，两台电脑，打印机经常卡纸，每次都得拆开把碎纸抠出来。
晚上去咖啡馆。说缺钱吧，也确实缺，工资四千五，房租五百（公司宿舍的床位费），吃饭省着点花，一个月能攒两千。但更主要的是不敢闲着——一闲下来就瞎想，想我妈骂人的声儿，想那句“我可以借你”，想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慢半拍”开在老街上，两间门面，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干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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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店里没什么人。沈姐在后厨烤蛋糕，烤箱嗡嗡响，奶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我趴在收银台上对账。收银台是木头本色的，边角磨得光滑，抽屉里有几卷备用零钱，硬币摞成一摞。账本是从文具店买的，横格纸，封面写着“现金日记账”，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潦草。
差了八十七块。
我加了三遍，还是不对。手指头按计算器按得飞快，指甲在塑料按键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儿。脑门冒汗，后背也湿了一小片。
“对不起……”我自个儿嘟囔了一声，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小洞。
那种感觉又来了——做错事了，该挨骂了，要被嫌弃、要被扔了。就像小时候考试没考好，我妈把卷子摔桌上，“你怎么这么笨”的声音还在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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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错了能改。人要是因为几块钱把自己逼疯了，那才叫亏。”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不紧不慢，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夏天傍晚的风。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黑卫衣的年轻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沓图纸。个儿挺高，目测一米八往上，瘦，五官清瘦，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笑，跟没睡醒似的，又像刚醒。
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额头，风一吹，飘了一下。他身后是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水泥地上。
老板沈姐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打蛋器，上面沾着面糊：“周予安？你大半夜瞎跑啥？”
“明天开工，来对下尺寸。”他晃晃图纸往里走，经过收银台时扫了一眼账本，“差多少？”
“八十七。”
“你是不是把退款算成收入了？退款是负数，不是正数。”
我一愣，翻回去一看——昨天一笔三百块的会员卡退款，我给记成收入了。纸面上数字清清楚楚，321收，365收，负300没写负号，直接写了个300。加减一错，正好八十七。
我抬头，他已经蹲在吧台那边量尺寸了。卷尺拉得笔直，一头抵着墙角，一头拉到门框，眯着一只眼瞄刻度。手指按着卷尺的金属头，指甲修得很整齐，指节分明。
沈姐凑过来小声说：“别理他，做室内设计的，嘴贱心软。上次一个客户说要‘欧式简约风’，他直接问人家‘你是要凡尔赛宫的厕所还是宜家的样板间’。客户愣了半天，最后还是找他设计。”
我忍不住乐了一下。嘴角一弯，脸上的肉动了动。这是到省城头一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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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他量完尺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图纸卷起来塞进包里，包是帆布的，深灰色，拉链头掉了一个，用别针别着。
经过收银台时停了一下。
“你每周都来？”
“嗯。”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那下周见。”
风铃一响，他推门出去，人没影了。我盯着那扇玻璃门，门上的铃铛还在微微晃，叮叮当当的。
沈姐在后头意味深长地说：“他从来不问人‘下周见’的。上回有个姑娘来店里找他，他直接说‘有事发微信’，门都没让人进。”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对账。可我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为什么笑？说不上来。只知道下周二，我准会来。
窗外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慢半拍（他在咖啡馆说：账错了可以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