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周见（他送的椅子，是她半个月工资） 周二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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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我到咖啡馆时，收银台旁边多了把椅子。
黑色网面，人体工学的，靠背弧度刚好卡着腰，坐垫软硬适中，扶手的高度也合适。靠背上还有个小腰托，能上下调节。椅子的五个轮子滑动起来很顺，没有那种咔咔响的毛病。
我偷偷查了下价——两千三百八。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刨去房租吃饭，剩不到两千。这把椅子比我一个月剩下的钱还多。
“哪来的？”
“周予安搬来的。客户送的，他用不上。”沈姐头都没抬，手里的抹布在擦吧台，擦得锃亮。
我信他个鬼。但我坐了上去。嘿，还真不赖——腰不酸了，背也舒坦了，坐垫的网面透气，不捂汗。还有股淡淡的松木味儿，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我把脸埋进手臂里，深呼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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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风铃响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楼下粥铺的logo，边角洇出一圈水汽。
“加班？”他瞥了眼我面前的账本，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周几。
“嗯，月底结账。”我面前摊着一堆票据，回形针别着，红的黄的蓝的，乱七八糟。
“外卖点多了，你帮我消灭掉。”他把袋子搁收银台上，转身去忙活了。
我打开袋子：一份香菇鸡肉粥，塑料碗盖子上凝着水珠；一盒蒸饺，十来个，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里面的馅料；一小袋圣女果，红红黄黄的，洗得很干净，蒂都摘了。都还热乎着。
沈姐在后厨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哼着跑调的曲子，《月亮代表我的心》，高音上不去，拐了个弯。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热气从胃里往外涌，暖意蔓延到手指尖，指尖回温了。好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晚饭了。平时都是下班路上买个面包，或者泡一碗方便面，蹲在出租屋的床边吃。
接下来那一周，他来了三回。每次都有理由。
·头一回，一盒京都念慈菴润喉糖，铁盒子的，绿色的。他说：“看你嗓子哑了。”我确实咳了好几天，办公室空调开得低，嗓子一直不舒服。
·第二回，一个粉色暖手宝，毛茸茸的，充一次电能保温四五个小时。他说：“天冷了，店里没暖气。”他把暖手宝放在我经常趴着对账的位置，正好在我左手边。
·第三回，一袋水果，橙子和苹果，装在牛皮纸袋里。他说：“客户送的，我不爱吃。”牛皮纸袋上印着超市的logo，我后来去那家超市看过，一样的袋子。
沈姐笑他：“他那个客户是开超市的？”
我没笑。我心里门儿清，那些东西都是他自己买的。暖手宝的吊牌还挂在上面，八十九块；润喉糖三十多；那把椅子两千多，够我半个月生活费了。
我想过拒绝，可每次瞧他那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又说不出口。他把东西放下就走，好像那真的只是顺手带的一件小事。你要是追上去还给他，倒显得你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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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子隔音差，隔壁在打电话，是个男的，跟女朋友吵架，嗓门越来越大。楼上有人走来走去，拖鞋啪嗒啪嗒的。楼下垃圾桶边上有只野猫在叫，叫得凄厉。
他图什么呢？我想不明白。人和人之间没数字那么准。数字不会骗人，账对上了就是对的，对不上就是错的。可人不一样，他说“没事”可能是生气，他说“你喜欢就好”可能是懒得管。
就像陈屿白，开头也送花、也说“你跟别人不一样”。第一束花是红玫瑰，十一朵，用粉色包装纸扎着；第一顿烛光晚餐在法餐厅，鹅肝配红酒，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新鲜劲儿一过，就只剩“你想太多了”“你别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迟早也得腻歪。我不该指望。
我拿起手机给沈姐发消息：“下周可能不去了，公司忙。”打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
发完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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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
写字楼一楼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应急灯还亮着，绿莹莹的光。走出大门，秋天的夜风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
我低头正往公交站走，余光扫见一个人。
周予安靠在门口墙上，一条腿曲着，脚踩在墙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杯盖上冒着热气，纸杯是棕色的，上面印着某个连锁咖啡店的logo。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影子斜斜地拉在地上。
“沈姐说你下周不来了。”
“公司忙。”我的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假。
“是公司忙，还是躲我？”
我没吱声。他慢慢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味，还有咖啡的苦香。
“林栖，” 他叫我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不像质问，倒像在确认一个事实。“我送你东西，不是让你还。你不用觉得欠我的。”
“我没有——”
“你有。你看我的眼神，跟看一笔还不清的债似的。每次我放东西在桌上，你的表情——又想要，又不敢要，又怕欠我。”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可他说得对。
“送你椅子，是因为你腰不好。趴那破折叠椅上对账，你的腰都弯成虾米了，我看着都难受。送你吃的，是因为你晚上不吃饭，瘦得跟纸片人似的。”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我不是投资，也不是讨好。我就是——想对你好。没为什么。”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腔酸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用喜欢我，也不用回报我，可以接着躲我。”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但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别让我每次去咖啡馆，都看见你啃干面包。那种袋装的切片面包，烤都不烤，干巴巴的，我看你咽得都噎得慌。”
说完转身走了。他步子不快不慢，卫衣的帽子被风吹起来一角。
我端着那杯咖啡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杯子里。杯壁是热的，烫着掌心。
咖啡是热的。拿铁，加了糖。奶泡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拉花，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奶泡有点消了，轮廓模糊。
我从没跟他说过我喝甜的。连沈姐都不知道。
可他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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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给沈姐发消息：“沈姐，下周我还去。”
沈姐秒回：“我就知道。”
又来一条：“他刚才来店里了，问我要你的排班表。我说你不是不来了吗，他说——‘她会来的’。说完就走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老半天。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有点刺眼，我把亮度调低了一档。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是旧的，棉花有点结块，但晒过太阳的味道还在。
心跳得砰砰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我对自己说：别指望，别依赖，别——
可心跳根本不听我的。它咚咚咚地跳，一下比一下重。
窗外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模模糊糊传来，拖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周见（他送的椅子，是她半个月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