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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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闹钟，在六点半准时震动。
林默衔几乎是闹钟一响就睁开了眼睛，没有半分赖床。卧室里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昏暗之中，只有窗外零星透进来一点清晨灰蒙蒙的天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
昨天夜里睡得并不算安稳，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马路对面公交站牌的画面，还有小巷之中少年弯腰收拾书本的背影。那些片段零碎地在梦里来回盘旋，搅得他睡眠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能醒过来。
下床的时候，脚下踩到了拖鞋，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是母亲许请岚。
她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声音压得很低：“醒了？快点洗漱，早饭做好了。你爸今天起得早，心情不太好，待会儿吃饭少说话。”
林默衔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沉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早已是熟稔的模式。
在家里，他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观察父亲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言行，尽量不要惹对方不顺心。
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两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包子。
林致远已经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一份报纸，眉头微微蹙着，周身的气压很低。
林默衔安静地拉开椅子坐下，垂着头喝粥，全程一言不发。
“昨天跟你说的事，别忘了。”林致远忽然放下报纸，抬眼看向他，“周测成绩出来，如果还是下滑，周末的补习班再加两节课。不要总想着偷懒，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
粥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沉闷。
林默衔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声回道：“我会努力。”
他心里清楚，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父亲不会去深究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为难，所有问题最后都只会归结到他不够用功、心思散漫。
许请岚坐在一旁，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趁着林致远低头看报纸的空档，飞快地朝他递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早饭就在这种压抑沉默的氛围里草草结束。
林默衔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跟家里人说了一声，便推门走出家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湿润的水汽，天边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马路上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他刻意绕开那条僻静小巷，沿着宽阔的主路慢慢往学校走。一路上，随处都是穿着中华中学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地往校门方向走去。
林默衔习惯性地落在人群的末尾，独自走在人行道靠树的一侧。
走到学校大门口，校门已经敞开，保安站在门边。校园里面，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舒展，清晨的风穿过枝叶，落下细碎晃动的影子。
他低着头走进教学楼，爬上楼梯，推开教室门。
班里已经来了一小半同学。
清晨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少数几个人小声交谈。
林默衔放轻脚步，径直走向自己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他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抬眼，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瞟了一眼。
位置是空的。
陆昭衍还没有来。
说不清心底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慢慢把课本、练习册一一拿出来摆好。桌面上干干净净，他习惯性将书本按照大小依次对齐，笔整齐地排成一排。
刚把东西收拾妥当，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默衔的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他没有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悄悄往门口扫过去。
是陆昭衍。
少年肩上挎着书包，步伐从容地走进教室，校服穿戴整齐，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清晨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干净清爽。
陆昭衍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抽出椅子坐了下来。
全程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林默衔飞快收回自己的视线，假装低头翻看课本，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明明两个人之间隔了好几排课桌，明明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偷偷看他，他还是会莫名的心虚紧张。
早读课很快开始。
朗朗的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林默衔翻开语文书，嘴唇跟着轻轻开合，视线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面那个背影。
他拼命摇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压下去。
不能分心。
他一遍一遍在心底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不能因为一点突如其来的温柔，就乱了心神。
好不容易熬过早读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不少同学离开座位，跑到走廊透气，或是围在一起聊天。
沈曜、陆衡还有苏妍依旧凑在一块，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目光往他这边瞟过来。
林默衔立刻绷紧神经，后背微微发僵，手悄悄攥紧了桌下的衣角。
经过昨天小巷一事，对方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可暗地里的刁难说不定还会再来。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防备。
可奇怪的是，整整一整个课间，沈曜他们都没有过来找麻烦。
偶尔飘过来几道视线，也仅仅只是打量，没有上前挑衅。
林默衔心里隐约明白，多半还是因为陆昭衍。
只要陆昭衍还在这间教室里，他们多多少少都会有所顾忌。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开口说道：“上周周测的卷子批改完了，现在发下去。”
话音落下，班里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有人紧张，有人满不在乎。
课代表走上讲台，开始一份一份往下分发试卷。
一张张雪白的卷子顺着课桌之间的过道往后传。
周围陆续传来翻动试卷的声响，夹杂着几声小声的叹气或者惊喜的惊呼。
终于，试卷传到了林默衔的手里。
他低头看向卷头的分数，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比上次，又降了几分。
虽然落差不算巨大，可依旧是下滑。
脑海里面瞬间浮现出早上饭桌上父亲严肃冰冷的神情，沉甸甸的压力瞬间压在了肩头。指尖捏着薄薄的试卷边缘，纸张几乎快要被他捏出褶皱。
一瞬间，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每天熬夜刷题，上课集中全部精神听课，可成绩还是迟迟不见起色。
难道自己真的像家里人潜意识里面认定的那样，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吗？
胸口闷闷的，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挫败堵在喉咙口。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黯淡的情绪，安静地看着试卷上面一道道做错的题目。
有些题型他反复练过很多次，可考试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就做错。
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解试卷上面的难题，语速飞快。林默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可心里乱糟糟的，做题的思路总是断断续续。
一节课漫长地熬过去。
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炸开了锅。
周围不少同学凑在一起，互相对着答案，讨论试卷上面的难题。
林默衔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盯着试卷上的错题发呆。有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步骤他怎么都理不顺，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依旧毫无头绪。
他犹豫了很久。
班里成绩好的同学不少，可他没有任何可以开口求助的朋友。平日里独来独往，和班上大部分人几乎零交流。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居然是陆昭衍。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行，不能去。
不能一点小事就去找对方求助，不能一次次去打扰他。
就在他对着题目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张纸条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白色，小小的一张。
林默衔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往前看。
只能看见陆昭衍端正的背影，对方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迟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拿起桌角的纸条。
纸条上面是清隽干净的字迹，笔画利落工整。
【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可以从底边中点入手。】
简简单单一行字。
林默衔捏着纸条，指尖一阵发麻，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不知道陆昭衍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被题目卡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居然留意到了他解不出题的窘迫，还悄悄递过来一张提示纸条。
没有夸张的关心，没有刻意的搭讪，只是不动声色，递过来一点微小的暖意，刚好保住了他所有的自尊，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求人。
林默衔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按照纸条上面的提示，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
思路一瞬间豁然开朗。
原本卡了很久的难题，一下子就解开了。
他慢慢做完这道大题，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对折了两下，轻轻放进自己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像收藏起一份小心翼翼、来之不易的宝藏。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前面的背影。
阳光落在少年乌黑的发顶，安静又美好。
林默衔的唇角，悄无声息地、极其轻微地往上扬了一下。
桌角不经意落下的一点暖意，足够支撑他熬过一整天所有难熬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