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竹释

43、第四十三章 傍晚的天色

　　傍晚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教学楼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喧闹的说话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夜色沉沉压下来，路灯在玻璃上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林默衔坐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习题册摊开。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方才旧书店里陆昭衍那句“有我在”，还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他余光下意识往斜前方瞟。

　　陆昭衍已经坐好了，脊背挺直，正低头整理试卷，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轮廓干净利落。

　　林默衔迅速收回视线，假装认真看题目，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怦怦跳。

　　班里依旧有人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瞟过来。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带着看热闹的意味，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林默衔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可今天，心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滋味。

　　他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怕旁人的议论，更怕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会给陆昭衍带来麻烦。

　　晚自习开始，班主任短暂巡班之后离开，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默衔盯着数学大题，脑子里却一团乱，半天没解出一道题。

　　忽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课桌缝隙轻轻推到他手边。

　　林默衔身子微微一僵，低头看去。

　　纸条是陆昭衍递过来的。

　　他飞快扫了一眼讲台，确认老师不在，才悄悄伸手把纸条拿过来，指尖微微发烫。

　　拆开，纸上是陆昭衍清隽利落的字迹。
　　【刚刚旧书店，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些闲话？】

　　林默衔握着纸条，指尖摩挲着纸面。他抬眼，隔着几排课桌，对上陆昭衍望过来的目光。

　　陆昭衍没有大动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安静又温和，像是在等他的答复。

　　林默衔低下头，从笔袋摸出黑色水笔，在纸条空白处写下：
　　【有点。】

　　写完，他小心叠好，趁着弯腰捡橡皮的间隙，把纸条顺着桌沿，悄悄推了回去。

　　没过几分钟，纸条又传了回来。
　　【不用害怕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林默衔的呼吸顿了顿。

　　他看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可同时，又有一丝沉甸甸的顾虑浮上来。他咬了咬下唇，提笔继续写。

　　【可是他们会说你。】

　　写完递过去。

　　陆昭衍看了纸条，指尖顿了片刻，很快又写好传回来。
　　【比起别人的闲话，我更在意你会不会难过。】

　　短短一句话，看得林默衔眼眶微微发热。

　　他攥着纸条，指节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浅浅褶皱。教室里安静，周围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这来回传递的小小秘密。

　　林默衔犹豫许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自己很怕，怕这份心意见不得光，怕有一天会把两个人都拖进泥潭。可这些沉重的心事，他不敢写在纸上，万一被别人捡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只写下一句：
　　【我知道了。】

　　把纸条折好递回去。

　　陆昭衍看完，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把纸条收进自己的课本夹层里，没有再继续写。

　　接下来的晚自习，林默衔总算静下心来。

　　可他还是会时不时，下意识望向斜前方那个背影。

　　陆昭衍做题很专注，侧脸沉静。偶尔会不经意回头，和他目光撞上，便飞快地眨一下眼，又转回去继续看书。

　　这样隐秘又小心翼翼的互动，只有他们两个人懂得。

　　下课铃响起，喧闹瞬间炸开。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聊天打闹。

　　陆昭衍收拾好书本，走到林默衔桌边。

　　“这道题，你刚才卡很久了。”他俯身，手指点在林默衔练习册的大题上，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讲一遍。”

　　周围有几个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过来。

　　林默衔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小声道：“……好。”

　　陆昭衍俯身，两人距离很近，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在鼻尖。他耐心地拆解解题步骤，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讲得清楚。

　　林默衔盯着题目，可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讲完之后，陆昭衍直起身，看向他：“听懂了吗？”

　　“嗯，懂了。”林默衔点点头，耳根微微泛红。

　　“晚上回宿舍，别胡思乱想。”陆昭衍轻声叮嘱，“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林默衔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纸条传来的温度。

　　夜色笼罩着整栋教学楼，那些流言蜚语依旧盘旋在空气里，可此刻，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是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