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衔昭》竹释

42、第四十二章 林默衔攥着

　　林默衔攥着书包带站在屋檐下的时候，雨刚好落下来。

　　不是夏天那种砸在地面噼里啪啦的急雨，是细绵的，灰蒙蒙裹住整条老街的小雨。风卷着水汽扑到脸上，带着旧纸张潮湿的味道。

　　陆昭衍停在他身侧，单手把外套兜帽往上扯了扯，视线望向街对面那家褪色招牌的旧书店：“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进去躲会儿？”

　　林默衔偏头看他。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刚结束，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陆昭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一路沉默地陪他走到这条很少有人来的老街。他原本以为陆昭衍只是顺路，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两人。

　　“嗯。”林默衔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穿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推开书店那扇老旧木门。铃铛“叮铃”一声轻响，混着纸张霉味、木头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光线偏暗，只有几盏暖黄小灯悬在书架之间，一排排旧书从地面堆到接近天花板。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翻书，抬眼扫了他们一下，又低下头，没出声打扰。

　　陆昭衍放轻脚步，往书架深处走。林默衔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书脊上斑驳褪色的字迹。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雨声，还有两人很轻的脚步声。

　　“你怎么知道这里？”林默衔低声问。

　　“上次周末坐车偶然发现的，”陆昭衍抽出一本泛黄的散文集，指尖摩挲封面，“这里人很少。”

　　林默衔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学校里总有人盯着他们两个，流言碎语像细密的网，走到哪里都有视线落过来。只有这种偏僻的小店，才能暂时躲开那些打量。

　　他走到旁边书架，随手抽出一本诗集，靠在书架上慢慢翻。书页边缘发脆，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陆昭衍没有再说话，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书。暖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时清隽锋利的轮廓。林默衔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去，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又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看着纸上的字句。

　　雨还在下，敲在书店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水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昭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上周三班上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默衔翻书的手指一顿。

　　上周三课间，几个男生在教室后排说笑，话里影影绰绰说着他们两个，被林默衔听见了。他当时没表现出来，默默收拾书本走出教室，以为陆昭衍并不知情。

　　“我听见了。”陆昭衍侧过头看他，眼底很平静，没有恼怒，只有淡淡的心疼，“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

　　林默衔合上书，指尖捏着书脊，垂着眼睫：“习惯了。”

　　长久以来，他早就学会把那些闲言碎语压在心底，不表露情绪。可唯独面对陆昭衍的时候，那些刻意藏起来的委屈，总会有一点快要溢出来。

　　陆昭衍往前走近半步，两人之间距离一下子缩短。他声音更轻：“不用习惯。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林默衔猛地抬眼撞进他的目光。暖黄灯光映在陆昭衍眼底，盛着认真，没有半点玩笑。林默衔喉间微微发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怔怔看着他。

　　柜台那边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提醒他们还在旁人店里。陆昭衍稍稍后退一点，拉开距离，嘴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继续看书？等雨小一点再走。”

　　林默衔点点头，重新翻开手里诗集，可是一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能读进脑子里。耳朵里全是雨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雨势渐渐变小，变成零星细雨。

　　陆昭衍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看向林默衔：“雨差不多停了，走吧。”

　　林默衔把诗集放回原处，跟着他走出旧书店。木门铃铛再次叮铃响了一声。

　　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陆昭衍走在靠马路一侧，两人并肩慢慢往公交站方向走。

　　“下次还来这里吗？”林默衔小声问。

　　陆昭衍侧头看向他，笑意柔和：“好。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晚风裹着雨后湿润的凉意吹过来，林默衔微微扬起唇角。那些积压在心底，沉重又晦暗的不安，好像被这场小雨冲淡了些许。

　　前路依旧有流言，有阻碍。但此刻身边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