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默默》竹释

33、第三十三章 夜色漫过

　　夜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大半的人已经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往走廊外涌。

　　林默衔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半支没写完的笔，目光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荡。他余光总能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那个位置。

　　陆昭衍还没走。

　　他手肘抵在桌沿，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勾勒得清隽利落。

　　周遭喧闹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林默衔攥紧笔杆，心脏跳得有点乱。

　　自从上次在天台那场对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没有争吵，没有翻脸，可那份往日里毫无顾忌的亲近，悄悄淡了几分。

　　陆昭衍会照常和他说话，会帮他捡掉在地上的书本，放学也依旧会等他。可林默衔能清晰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陆昭衍不再会肆无忌惮地凑过来，不会随意揉他的头发，连眼神里那份直白滚烫的在意，都收敛了许多。

　　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林默衔心里堵得慌。他明明很想开口问，想问他是不是在回避什么，想问那天天台之上，那些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害怕得到一个自己承受不起的答案。

　　“还不走？”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默衔猛地回神，抬眼就撞进陆昭衍的视线里。不知什么时候，陆昭衍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他课桌旁边。

　　教室里已经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哦，马上。”林默衔慌忙低下头，胡乱把书本往书包里塞，指尖有些发颤，书页被他翻得哗啦作响。

　　陆昭衍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就那样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陆昭衍的眼神很深，藏着许多林默衔读不懂的情绪。

　　“今天作业很多？”陆昭衍轻声问。

　　“还好。”林默衔声音有点轻，“只是有点走神。”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肩膀微微和陆昭衍擦过。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是陆昭衍身上独有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道脚步声回响。

　　一路走到楼下，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味。

　　“今天，要不要绕路走？”陆昭衍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以往放学，他们总爱绕开笔直的大路，沿着街边的林荫道慢慢走，一路闲聊，直到分开的路口。

　　林默衔顿住脚步，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抬头望向陆昭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晚风微微扯开。

　　“陆昭衍。”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陆昭衍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默衔感觉心口紧紧揪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昭衍的神色微微一变，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他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躲你。”

　　“那为什么……”林默衔咬了咬下唇，“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出口那些心底的悸动，说不出自己夜里反复回想天台的片段，说不出自己害怕这份心意会把两个人推得越来越远。

　　陆昭衍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变化。

　　他怕。

　　怕自己越界，怕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会惊扰到林默衔。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并肩同行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他可以不顾一切奔赴，却不敢赌林默衔会不会同样向他走来。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陆昭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衔望着他，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明明有好多话想要倾诉，可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能看着对方，不知所措。

　　街边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秋夜的风凉丝丝地刮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打闹的笑闹声，是别的同学结伴回家。

　　陆昭衍收回目光，微微偏过头，避开林默衔的视线：“走吧，先回家。”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把那层沉甸甸的心事，又重新埋回心底。

　　林默衔站在原地，看着陆昭衍往前走出几步的背影。

　　心里那团迷雾，依旧没有散开。

　　他知道，有些问题，今天依旧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