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于此》秋舍Ling

9、五人行 温州的

　　温州的天气总裹着一层薄薄的湿意，暖风卷着香樟嫩芽的清甜掠过街巷，连空气里都飘着万物复苏的软乎乎的气息。高一的最后一张成绩单被沈嫌和随手夹进历史课本里，他的名字依旧稳坐榜首，江雁时的排名往前蹿了三名，堪堪挤进班级十五，齐斐则在及格线上挣扎，攥着成绩单哀嚎“暑假补习班要把我埋了”。放暑假的前一周，恰逢周末，齐斐就揣着攒了半个学期的零花钱，撺掇着沈嫌和与江雁时去市中心的游乐场——美其名曰“铁三角团建，告别高一迎接高二”，实则是冲着新开的鬼屋“幽冥回廊”去的。
　　沈嫌和本想窝在家里刷题，却架不住沈年年软磨硬泡。沈年年放完暑假就要升高一，和江雁时的弟弟江雁牺分在同一个班，两人开学没两周就因为抢教室后排的靠窗座位打了一架，一个揪着对方的校服领子，一个攥着人家的书包带，最后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罚站，倒也不打不相识，成了班里最让人头疼的“欢喜冤家”。此刻她抱着沈嫌和的胳膊晃了半天，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雀跃：“哥，我都跟江雁牺打听好了，游乐场新开的过山车超刺激，而且早场人少不用排队，你就陪我去嘛！” 她还偷偷给江雁时发消息“江哥快帮我劝劝我哥，不然他能在家刷三天题”。江雁时看到消息时正对着一道历史材料题犯愁，想起上周沈年年把江雁牺的铅笔盒藏在讲台里，害得小家伙找了半节课的糗事，忍不住笑出声，当即拍板敲定行程。于是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带着点微凉的春意，五个身影凑在了一起——沈嫌和背着双肩包走在最前，沈年年和江雁牺并肩走在中间，俩人手肘撞着手肘，时不时就在那里拌几句嘴，上车后，把整个车厢都弄得吵烘烘的，但幸好车上的人都挺少的，并没有在意。
　　春日的风软得像棉花，吹得人浑身懒洋洋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高架桥，窗外的油菜花田一片金黄，沈年年和江雁牺趴在车窗边，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过话题早就从“谁先挑事”变成了“待会儿坐过山车要坐第一排”。沈嫌和靠窗坐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江雁时坐在他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的发顶，指尖悄悄摩挲着口袋里的橘子糖——那是上次月考沈嫌和帮他讲题后，他偷偷留下来的糖纸，如今换了颗新的，想找个机会塞给他。齐斐在后排哼着跑调的歌，手里的风筝线缠成了一团，惹得沈年年回头怼了他一句“齐斐哥你能不能安静点”，江雁牺跟着附和“就是，吵死了”，逗得全车人都笑了。
　　游乐场的春日早场人不算多，五颜六色的设施在蓝天白云下晃得人眼晕。沈年年拉着江雁牺直奔过山车，俩人为了抢第一排的位置又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江雁时拍板“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坐”，沈年年赢了，得意地冲江雁牺做了个鬼脸。沈嫌和站在围栏外等着，手里拎着刚买的四杯奶茶，看着两个小家伙扯着嗓子尖叫的模样，眼底难得闪过一丝笑意。齐斐早就惦记着鬼屋，等沈年年和江雁牺玩够了过山车，立刻拉着两人的胳膊往“幽冥回廊”的方向冲，嘴里喊着“听说里面的NPC超逼真，敢不敢去试试”。但江雁栖与沈年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去。江雁时的脚步顿了顿，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说“有什么不敢的”，嘴挺硬的，但身体很诚实，下一秒手就不自觉箍上了沈嫌和的手臂。
　　刚踏进鬼屋的门，一股混着消毒水和霉味的冷风就卷着诡异的呜咽声扑过来，齐斐举着荧光棒咋咋呼呼地冲在最前，嘴里还喊着“NPC快出来！别躲了！”。沈嫌和走在后面，胳膊刚晃到身侧，就被旁边的江雁时一把箍住，指尖攥得死死的，连带着小臂的肌肉都绷出了硬挺的弧度。江雁时眼睛死死闭着，头微微往沈嫌和那边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穿过一道挂满破布条的走廊时，头顶突然“哐当”一声坠下一个缠满铁链的假骷髅头，齐斐吓得嗷一嗓子往前蹿了两步，荧光棒的光晃得人眼晕。等他回头想喊人时，才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刚才一阵混乱，晃动的铁栅栏“哐当”一声合拢，竟把沈嫌和与江雁时隔开了。
　　“沈嫌和！”江雁时的声音瞬间发颤，他猛地睁开眼，四周只有忽明忽暗的红光，假血顺着墙壁往下淌，远处还传来NPC阴森的笑声。他想伸手去够铁栅栏对面的人影，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在地上，掌心磕得生疼。
　　铁栅栏那头的沈嫌和也急了，他攥着栏杆晃了晃，纹丝不动。“别慌，待在原地，我去找你。”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铁栏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转身往回走，荧光棒的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平日里的淡定全然不见，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沿途的NPC想拦他，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推开。
　　江雁时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不敢动，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沈嫌和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江雁时，我在这儿。”
　　荧光棒的光刺破黑暗，落在沈嫌和汗湿的额头上，他不知从哪找了根撬棍，硬生生把铁栅栏撬开了一道缝。江雁时几乎是扑过去的，再次死死箍住沈嫌和的手臂，脸颊贴在他发烫的校服袖子上，连眼泪都快憋出来了：“你怎么才来…”
　　沈嫌和反手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格外柔：“没事了，我在。”
　　不远处传来齐斐气急败坏的喊声：“沈哥！江哥！不是，一个回头的功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