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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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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夫人一直记着加曼送糕点的人情,但自己身为长辈,不好直接回请,怕显得唐突,便想让府上两位小姐替她回礼。
伯熙自巴府那一夜彻底敞开玩乐的心思,于派对聚会正如耗子掉进米堆,再好没有。
况且她自己也欠着加曼一个人情,现下得到母亲的指示,赶忙筹划起来,准备连着自己那份一起请掉。当下向加曼府上寄去请帖,写明一天行程。
是日日头已高,伯熙往温棣院子里来,见其立在池边汀步上,手里捧了一本书,低着头在读。
一件宝蓝色无袖针织衫,下配米白蓝紫色晕染印花及膝直筒裙。
长而富有曲线的人影,像画中的人物,显得画中的草更绿、花更艳。
她看得嘴都忘了闭——心知温棣不是一天修炼成这样的,却来不及细想,只是笑嘻嘻地朝她走过去。
温棣这头听到抱厦那边的动静,抬头看去。
见伯熙一身月白蕾丝镶边洋式短袖衫,蚌肉白哈伦裤,脚踏一对油亮的黑色短筒皮靴,不知适才从哪里骑马回来,正朝自己的方向风驰电掣地走来。
她看着那个方向,放下书本问:“这就要出发了么?”
伯熙没接她的话,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在空中虚点着她笑道:“多久以前就说好的‘下次一起’,你还要再拖几回?”
说罢已至温棣身边,同她并肩站在池边。
温棣笑着去看书:“你且饶过那匹马吧,我坐它身上,两个谁都不好受。”
一番收拾,至俟几小时已过,仆人送二人出门上车。
彼时伯熙已沐浴清爽,换了件延维色蔷薇碎纹的琥珀红乔其纱连肩短袖旗袍,外头罩了件麂棕暗纹波莱罗短外套,湿发尚有几丝未干,松松拢在耳后。温棣的脖子上则多了条丁香色丝巾。
一路乘车到外滩,就去那家由私人宴会厅改造的法式餐厅“吃大菜”。
由侍者引至二楼露台,加曼却早就候在那里了。
戴着顶芋紫软帽,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最深处的桌边,看到二人站起身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烟灰色珍珠缎的旗袍,方形暗纹和面身上规律散点着浅橄榄绿小花和白色碎瓣花簇。
二人来得比她晚,自少不了她一顿阴阳,一气冲她道歉。
一同就座,凭栏向外望去,可以欣赏到外滩的江景。
黄浦江面浮金粼粼,其上小则舟楫络绎,大则往来轮渡低哑嘶鸣,更远处城郭铺展,晴空朗日下一片城市天际线。
金发侍者递上烫金菜单,三人商量着,点了些诸如帝王鲑配黑鱼籽、腓力牛排、法式焗蜗牛等菜品。
端上来,一概丁点儿大搁在大白描金的瓷盘里。温棣和加曼尚且够抿个滋味,给伯熙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配着香槟吃过一轮,三人眸光互递,便拿起菜单开始加菜。
什么洋葱柠檬串烧羊肉、烙蛤蜊、焗蛤蜊、三色冰淇淋,但凡看着有些滋味的全都点了一遍。
吃得七七八八,侍者奉上三份白脱草莓奶油蛋糕。
法国主厨亲谒慰劳,又献上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三人这顿算是吃的没有顾及,十分开怀。
温棣放下餐具,拾起餐巾擦嘴。
伯熙看着温棣盘里的余馔,征得了同意,便笑着端起温棣的碟子,将东西全都拨到自己碟子里。
加曼在一旁睨视,只挪不开一眼,面上却故意皱起眉,又嫌弃又要看,笑着哈气:“这是德国那边什么餐后礼仪?”
温棣笑道:“你没见识过她的胃口么?那你见识一下吧。叫作什么呢?嘴刁肚量宽么?这些远远不够呢。”
说这些加曼是不信的,闷笑道:“不够吃再点不就是了?何至于……”
伯熙吃得连嘴角都是回味,一边用叉子在碟子理着,一边嘟囔:“不能浪费……”
加曼眼轱辘一转,作势将自己那碟往前一推,暗嗤:“你要不浪费,干脆我的这份也一起吃掉好了?正好清净!”
她原笃定伯熙会笑着挡开,不料伯熙却伸过手来,屈掌冲她勾了几勾。
她心下愕然,正是骑虎难下,然而哪有缩手的道理,只得做漫不经心状,将碟子递了过去。
见伯熙真的接了,并开始故技重施,拎起叉子就是一铲进嘴。
温棣低头莞尔,摸到香槟对着杯沿抿了一口。
加曼靠回椅背,表面依旧骄傲的淡定,要笑不笑的,实则心里痒得很,指尖轻轻扣着膝盖。
伯熙扫空了盘子,买了单。
三人从餐厅出来坐上车,闹哄哄地一起挤在后座,温棣快要坐到她俩各自一条腿上去了,伯熙作势要揽她,被她嫌挤得推开,加曼笑倒在车窗沿上。
原本的计划是去看电影,却从司机口中得知了影院失火的消息。
伯熙知道温棣在舞场呆不久,三个人也都不是爱热淘的性子,百货市场也去不得,于是开口:“那就去公园喂喂鸽子吧!”
车开出去没多久,天空又飘起雨来。
加曼笑道:“这下刚好,能把烧起来的火扑灭。”
伯熙道:“还好我们吃的早,否则没有江景看了。”
逛公园的计划也泡汤,只好嘱咐司机将她们送回危公馆来。
三人一齐深入,直至危夫人院子请安禀报。
危夫人从偏厅走出来,询问其故,伯熙代首一一作答。
加曼侍立一旁,歪头往偏厅方向望去,见里面隐隐约约有个灰色的身影,竟是柯女士。
转头便向温棣使个眼色,张嘴瞪眼,温棣点点头。
这头的柯女士早听见了小姐们的动静——前些日子由于宴会的疲劳,小姐们耽搁了课业,今日本是要复工开课的,夫人又替她们三个请了假。
诸此事宜她早已习惯。此番前来则是另外受夫人之托,来详谈公馆里的律例公务。
她从偏厅的门缝朝外看去。
不见伯熙,但说话的声音是她的。
她的眼神经过加曼,落在其身后的温棣身上。
极舒爽的瘦长人影,眼睛只朝上首看着。
柯女士看着她的脸,想想她在书阁听课的样子。尝试将那个好书谦卑的寒门之女,与这身宝蓝色上衣,印花下裙和脖子上的紫色丝巾联系在一起,忽然觉得有些“既定的事实”又不确定了,但是她又怎么断言这种不确定是好是坏呢?
总归是“不确定”了。
她摇头叹了口气。
温棣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头略过一阵不安,却不知是为什么。
上头危夫人称,后屋里还有些事情要办,便招呼小姐们在正厅落座等候,嘱咐仆人去准备茶和点心,自己则复至偏厅去将门带上了。
由于隔墙便是长辈,三人此时对坐,只是端着茶碗,用茶盖拨着茶沫,对视笑出来,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还是伯熙起的头:“说实在,今天吃的那个鹅肝,没有巴府上的好吃。”
蓦地想起,这日还是三人组自巴府那夜后,头一回凑到一处。现下不敢聊别的,索性将那天的事情摊开细细复盘。
温棣道:“什么时候吃的鹅肝?”
伯熙道:“你不知道?你明明也吃了一块。”
温棣细想了一下那用金箔纸包着的红块,笑道:“哦——你不和我说那是巧克力?”
加曼笑道:“原来是红酒鹅肝!一个甜的一个咸的,怎么分高下?我看你就是爱吃甜的。不要喜欢甜的就说甜的好——”
温棣闻言只是低头嘬了口茶,没抬眼。
伯熙看看温棣看看加曼,笑道:“那都好吃,行了吧?”
加曼笑笑不接茬:“她们府上的房间真多,倒像是一排排展柜,供你进去欣赏似的。我都没进去看过。”
伯熙道:“里头都是人开着门打牌打麻将,进去也是看她们打,哪有空位留给你。”
加曼反击:“谁说我就一定要打?我偏就看看!”
伯熙突然一拍手,两人且都转过头去看她。
只见伯熙眯起眼,神秘兮兮地笑道:“诶!我们正是三缺一。”
加曼还没反应过来,温棣掌着脸接了句:“这下甜的咸的凑一桌。”
没想到温棣用方才那茬反过来将她,加曼一时有些脸红,收敛了尾巴,只问:“打麻将我没问题,问题是剩下那人,叫谁呢?”
三人一时没有头绪,只将打麻将的事定了,聊起别的事,终究被这事儿引回来。
加曼请辞去更衣,正厅只留下伯熙和温棣。
伯熙侧身凑向身边人:“上海的小姐,没有不会打麻将的道理?”
温棣浅应:“打过,只会一点点。”
伯熙道:“那好,会就行,不会也能教你。那就只剩下刘关张等一个赵云了!这典故是这样用吧?”
温棣不去看她,自顾自笑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伯熙挑起眉,视线懒斜在温棣身上:“哦。说来听听。”
温棣看向她:“就是那个特蕾西,倪小姐,你们会上聊得不是挺愉快?”
伯熙看着她,笑了:“你倒是寻得一位知交。”说完顿了顿,自己心里感到后悔。
温棣打小便寄养在公馆,多年没有什么闺房挚友,现下她找到知己,难道不该替她高兴?
温棣见她不说话,却不知道她想到别的去了,只是笑着继续问她:“这么个客人,你满不满意?”
伯熙睨她一眼,笑着起身,信步站到隔窗门下。
温棣随着她的身影去看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景,听伯熙开口:“下这么大雨,她家住老远,你舍得让她跋涉而来,只为打几圈麻将?”说罢转身看着温棣。
打完你难道不会留人家吃顿饭?温棣心里怼道。想想还是没说出口,笑着靠在椅背上:“那就罢了。”
伯熙听完神色大悦,三两步逼近温棣跟前:“没事,我们改天请她,一起好好招待她。”
被她凑的太近,温棣笑着直往后躲。
待加曼回来,只见二人如先前般一排坐着,一边走进来,一边笑道:“讨论出结果了么?”
得到否定的结论,加曼思忖一番,又叫出倪小姐的名字。伯熙苦笑着挠挠额头,心想怎么总绕不开这特蕾西去。
温棣只得说了雨天路滑等顾虑,加曼也就无话可说。
这时偏厅的门打开,柯女士矜严缓步而出,危夫人在她身后掩着门,随着她出来。
三位小姐见了老师都整装起身相送,嘴里说着“女士安”等。
温、安二人早知道后房柯女士的存在,自是镇定。伯熙倒是吃了一吓,二人见状低头掩笑。
柯女士向小姐们致意,对伯熙的小表情只装看不见。
招呼仆人撑起伞好生送柯女士出去后,危夫人回到厅下,坐在那张中央的太师椅上,想起温棣刚到府上的那一天,烈晴的日落。
时下天色昏暗,下着雨,她看向堂下坐着的三个女孩子,心里感到慰藉。
问小姐们下午的安排,听到打麻将的回复,自是拿出支持的态度,说起在哪里摆桌等等。
伯熙打断她母亲:“我们三缺一!”
危夫人道:“这不简单?这么多小姐少爷里挑一个就成了。”
温棣道:“这么个大雨,让人家专为麻将跑来一趟实在不划算,不如就请府上的人凑一桌,也能打得愉快。夫人是麻将桌上的行家,见过的人多了,不知可否有适合的人选介绍给我们。”
危、安二人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且都去看上首的危夫人。
只见危夫人一手搁在案桌上支着头,冲温迪笑道:“你这丫头,明知我好这手,又叫我推荐别人,明摆着馋我呢!”
伯熙倒吸一口凉气。
加曼恍然大悟,暗笑温棣好一出“请君入瓮”的损招,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姑且放下,表面笑应:“这不,加上夫人,正好四个。”说罢看向温棣,温棣冲她笑笑,自顾自低头抿茶。
危夫人只道:“不了。你们自去找人,年轻人的场子,我哪有去的道理?反让你们不能放开。”
伯熙又松下一口气,却听温、安二人一唱一和,七嘴八舌说着什么“就是要夫人这样的长辈在才有趣”之类的话。
眼见覆水难收,伯熙只得故作镇定笑道:“不成,我们赌的是真金白银,哪能分走妈妈你的钱。”
温棣道:“小赌怡情罢了。”
夫人笑着。
是谓赵云到了。
好在是凑出了局,三人对于此次的“人齐”都感到欣慰。
且由于危夫人的加入,倒把“新手局”拔高了一个程度。
前院来了一伙跑街,夫人一时抽不开身,便嘱咐仆人们先操办起来。
一伙人搬来一只柚木西洋式麻将桌,就摆在伯熙院子的花厅。
铺上深红色的厚羊毛毡垫,四角摆上小银碟,置蜜饯、瓜子之用,四方各置上一张软包靠背椅。
收拾好看去,正方天地,雕窗花架,上头挂着一盏暖灯,照的全屋黄黄的十分柔和,颇有那个意思。
三位小姐就在伯熙的闺房玩乐打发时间,只等夫人忙完,落座开牌。
一个仆人从闺房门下经过,伯熙一口叫住她,跳下门槛至她身前,翻开她胸前用绒布包住的袱子,是副光润细腻的牛骨牌。
伯熙摇摇头,将掀开的布复盖上:“你拿回去,不要这副。”
说罢转身向室里两位小姐道:“我知道一副顶美的麻将,就藏在某处。”打过谜语便招呼温棣陪她去寻。
加曼只让她们去。
二人便撑起一只伞出院。
一路上,园墙下两边的竹子轻曳,配合着打下来的细雨绵绵地唱着歌。
二人急匆匆地走着,却因同挤一只伞的缘故,施展不开步子,倒显得有些滑稽。
伯熙一头看路,一边笑道:“姓倪的来不了,你就给我找个姓危的,还真是让我省心。”
温棣不接茬,只笑着说:“你自打回来,就不想见见你母亲麻将的手艺?”
伯熙笑眯眯地侧头:“就是她带你起的头?”
温棣低着头:“我一般不说,我牌技差,恐有染师傅顶顶大名。”
随着伯熙的步子,竟又折返回了夫人的院子。
收起伞,依次深入,竟至夫人卧室门口。
温棣侍立门前:“这么一副好牌藏在夫人手里倒也说得过去。我就不进去了,你快些出来。”
伯熙道:“你怕什么?这儿又没人。”
说罢趁温棣不注意,一把手将其拉进卧室。
没点灯,窗外又是细密的雨幕,格外昏暗。
木质的内饰,显得这方寸像是一个精致的匣子,密闭的沉默和安宁。
温棣束手束脚地站在房里,朝窗外望去:“你不是让我替你放哨?我进来了怎么放哨?”
伯熙已经屈膝跪在架子床前,拉开床下的橱柜开始翻找,头也不抬道:“那你就站那儿盯着。”
温棣呆站片刻,心想:这事儿只有没被发现和被发现两种情况,不存在被发现了还能作没被发现的道理。
于是干脆开始在夫人卧室里踱步,礼貌地巡视起来。
侧头去看伯熙,发现她一概只往那种隐而深地地方寻找,倒不像是来寻麻将的。她也不过问。
伯熙对这房间的印象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在她七岁以前,都与母亲呆在这片昏暗的天地里。
当时的她,觉得时间很长,日子能这样过很长时间。
手上的动作不停,她思绪却回到以前。
她是遗腹子,从没听过自己那赘进来的父亲有什么威望成就,记事起便与母亲一床睡觉。
一日半夜,她朦胧的醒来,揉揉眼睛,发现母亲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等着一如往常地重新睡去。
她见她母亲缓缓起身,从被褥里抽出一条柱状的东西,蹭下床,拉开底下的橱柜,将那东西塞在很深的里头。
当时的伯熙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也不在意。
可丫头终究有长大的一天。
随着她的懂事,她愈能猜出那是什么东西,她愈猜出那是什么东西,母亲含笑的脸庞便会在她的脑中浮现。
只差印证的机会。
她突然笑了。抽出来将那玉色的东西握在手中。
“东西不就在这里?你一个劲往那里找做什么?”温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伯熙转过头,见温棣开了一扇她身后桌子的抽屉,手上正拿着一块麻将,也是玉色的。
她还不知道自己手上拿了什么。
她冲温棣笑道:“我不是来找麻将的。”
温棣点头:“嗯,那你来找什么?”
“找童年。”
说着伯熙将东西伸了过去——她有使坏的成分在。
照一般的闺阁小姐,即使心里再好奇,表面上也还是会吃一惊。
温棣垂眸,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俯身接过拿在手里翻看一阵,依旧还给伯熙:“玉的果然存的久,什么东西都是这样。”
伯熙将东西重新塞回去,再依照物品拿出的顺序,一件一件盖上,一边盖一边笑道:“我以为我找不到了,倒是没想到她一直用这个。”
温棣回道:“这种私品,即使用的不趁手也不好丢吧。”
两个人笑起来。
温棣顿了顿,又问:“你很怀念这里的日子吧。”
伯熙点头。
二人收拾起身,伯熙就用毯子裹了麻将,同温棣出来。
路上温棣跟在伯熙身后小声道:“你一会儿只管打你自己的,不用给我送牌。”
伯熙回头停下脚步,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温棣接着往前走:“不跟你闹。”
伯熙紧跟上去,眼神翘到天边:“不是说:不要看一个人拒绝什么,而是要看她提了什么。你自己主动提这茬,我不得懂?”
温棣让伯熙保证玩她自己的,伯熙只糊弄过去。
二人一路笑着往自己院子这边来。
加曼在伯熙房里呆得无趣,已小睡片刻。
现下醒来,看见伯熙抱着毯子的身影从廊下经过,一路追来花厅。
伯熙把毯子扑得往牌桌上一盖,麻将便哗啦倒在那泛光的羊毛毡上。
身后两人围上来,一些仆人也凑上来看,果真是一副“美”牌。
在深红的映衬下显得更绿了,如天然翡翠一般,通透泛着荧光,牌面上的字和纹样用浅浮雕描金。
加曼道:“好看是好看,别是把人家的珍藏品搬出来了吧。我们能用么?”
伯熙道:“带都带来了,就打呗!”
又等了片刻,总算是把危夫人盼来了。
夫人问候晚辈不迭,一边嘱咐仆人,说是哪怕天塌下来了也别来吵她。
加曼戏称自己适才小睡一觉,现在精神抖擞,盼是能一朝亨通。
四人齐聚花厅,说是不必谦让,随意就坐,到底还是挑选了一阵。
最后由危夫人背靠墙坐占北,温棣和加曼各镇西东,伯熙坐南,身侧便是门。
危夫人看到桌上的牌,也没多想,只上手去一边洗一边笑道:“这副牌入手沉,声音也不及象牙牛骨的悦耳,只图模样俊,被我收在屋里当个摆设,平日难得一用。怎么想出来把这副牌拿出来呢?”
温、伯二人私底下交换眼神,只做无事发生。
加曼歉声:“我就说这是收藏品,不料竟是夫人的,那还是换成的原来那副牛骨的吧。”
危夫人朗笑:“已经拿出来亮了相,就没有再放回去吃灰的道理,只管打!”
四人七手八脚的洗起牌来。
危、安二人一副行家的派头,真等牌落到手上,生疏就暴露出来了,颠三倒四洗不利索。
最后全靠危夫人一双灵活的手,把这副翡翠搓出润泽的声响,一和、一翻、一切,牌阵就出来了,剩余三人不觉看愣,缓过来才开始伸手来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