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夏知我意》命苦就睡觉

2、球场风起，锋芒初露 许知夏观球

　　午后的港城被盛夏牢牢裹住，热风卷着淡淡的海咸味漫过二中的教学楼，连窗外的香樟树叶都蔫蔫地垂着，懒得晃动。自习课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擦过试卷的声响，偶尔有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吹散一点点闷热。

　　许知夏撑着下巴，眼神看似落在错题本上，思绪却早飘到了操场。

　　今天季辞他们班下午没老师盯班，班里男生一窝蜂全冲去了篮球场。这件事她早从季明远嘴里听过，此刻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少年在球场上奔跑的模样。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从小到大和季辞一起长大，吵过架、抢过零食、一起被罚站、一起拿过年级第一，她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把他当成最亲的竹马、最顺手的学习搭子。可不知道从高二下学期哪一天开始，她再看向季辞的时候，心跳总会莫名乱上半拍。

　　他低头讲题时的睫毛，他清晨叫她上学时清清淡淡的声音，他偶尔笑起来时眼角那一点很浅的弧度，都像细小的石子，在她心湖里一圈圈荡开涟漪。

　　“又在想什么？”

　　身旁传来温柔的轻笑声。

　　许知夏猛地回神，看向自己旁边的女生。

　　苏晚清握着笔，眉眼恬静，皮肤白皙，气质像江南烟雨里长出来的姑娘，温柔又安静。她是许知夏从小到大唯一掏心掏肺的闺蜜，两人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到现在又同班，几乎没有一刻分开过。

　　苏晚清心思细，许知夏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她一瞧便知。

　　“没、没有啊。”许知夏耳尖微微发烫，嘴硬地移开视线，“我就是在想数学卷子。”

　　苏晚清浅浅笑着，也不拆穿，只轻声道：“自习课也学不进什么，不如去操场走走？刚好季辞他们在打球，过去看看，放松一下也好。”

　　许知夏心头一跳，嘴上却故作随意：“……也行，反正坐着也热。”

　　两人收拾好东西，和班长打了声招呼，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去往操场的小路上满是树荫，阳光碎碎地洒在地上。不少女生也结伴往操场走，三三两两小声议论，不用听也知道，全是冲着球场上那几个亮眼的男生去的。

　　越靠近篮球场，喧闹声就越清晰。

　　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场地的刺耳声响，男生们互相喊话的声音，混在女生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热闹得像一场小型盛会。

　　最靠边的那片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

　　许知夏一眼就看见了季辞。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球服，身姿挺拔又舒展，肩背线条利落好看。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泛着浅淡的光，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运动时多了几分锋利的少年气，运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又漂亮。

　　球进的瞬间，场外又是一阵尖叫。

　　许知夏的心跳，跟着那一声空心入网的唰声，轻轻漏了一拍。

　　在他身边跑位的是季明远。

　　季明远和季辞是堂兄弟，也是四个人里最闹腾的一个，性格阳光外向，笑起来一口白牙，浑身都是少年气。他和季辞配合默契，传球快、跑位灵，两人一冷一热，往球场上一站，便是最惹眼的风景。

　　而许知夏也比谁都清楚，季明远的目光，从来都只追着一个人。

　　苏晚清。

　　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季辞护着许知夏，季明远宠着苏晚清，是整条街都默认的搭配。

　　季明远一个上篮得分，下意识就朝场外看过来，视线精准落在苏晚清身上，咧嘴笑得灿烂。苏晚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

　　许知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某人的魂都被勾走了哦。”

　　“别乱说。”苏晚清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细弱。

　　许知夏不再逗她，目光重新落回球场。

　　就在这时，球场上的季辞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转头望来。

　　人群拥挤，人声嘈杂，可他的目光却像自带定位，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影，精准落在许知夏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抽离。

　　少年眼底还凝着运动后的热意，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平日里冷淡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嘴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热了，慌忙别开眼，假装去看远处的球门，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季辞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转身重新投入比赛，动作都比刚才更利落几分。

　　他从站上球场开始，就一直在等她出现。

　　每天清晨陪她上学，课间远远看她一眼，放学等她一起走，早已成了刻进习惯里的事情。此刻她安安静静站在场边看他，少年心底那片藏了十几年的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喜欢许知夏。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喊他“季辞哥哥”；她被人欺负会红着眼眶找他；她考得比他好会得意洋洋地晃卷子；她吃冰淇淋会沾到嘴角也不知道……所有细碎的画面，一点点堆成了他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不敢说，只能守着。

　　以青梅竹马的名义，以最好朋友的身份，以最默契的学霸搭档，守在她身边一年又一年。

　　而这份旁人一眼就能磕到的暧昧，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成了刺。

　　安雨彤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地盯着许知夏。

　　她喜欢季辞，在二中几乎不是秘密。从高一入学第一眼见到季辞开始，她就认定这个清冷又耀眼的少年应该是属于她的。可偏偏，许知夏占据了她最想要的位置——她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季辞身边，理所当然地享受他所有特殊对待。

　　嫉妒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许知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她求而不得的目光？

　　安雨彤越看越气，脚步不受控制地挤过人群，走到许知夏身后。趁着周围人都在看球、场面混乱，她狠狠一咬牙，猛地用力撞向许知夏的肩膀。

　　“唔——”

　　许知夏完全没有防备，被撞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知夏！”

　　苏晚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脸色瞬间紧张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许知夏站稳身子，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看清是安雨彤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锐利。

　　她许知夏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安雨彤撞完人，却摆出一副无辜又不耐烦的表情，撇撇嘴：“看什么看，不小心撞到而已，谁让你站在路中间挡着。”

　　明明是故意挑衅，却说得理直气壮。

　　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冲突，纷纷看了过来。

　　许知夏冷笑一声，往前一步，身姿挺拔，气场全开，明艳的脸上没有半分退让：“安雨彤，你当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故意撞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是谁给你的底气？”

　　她声音清亮，不高却极有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安雨彤被她的气势逼得退了小半步，随即又强撑着抬高声音：“我都说了是不小心！许知夏，你不就是仗着和季辞关系好，就到处耀武扬威吗？”

　　“我耀武扬威？”许知夏步步紧逼，眼神冷锐，“我安安静静站在这里看球，碍着你了？喜欢人就大大方方喜欢，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只会让人觉得掉价。”

　　这话一针见血，直接戳穿了安雨彤那点小心思。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看向安雨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鄙夷。

　　安雨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几乎要哭出来：“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许知夏眼神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道歉。”

　　“我不——”

　　安雨彤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身影已经快步从球场上冲了过来。

　　季辞扔下篮球，脸色沉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不敢靠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跨到许知夏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怒意，直直看向安雨彤。

　　“你撞了她？”

　　简单四个字，冷得像冰。

　　安雨彤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惨白。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少年，从来没有对她笑过，没有对她多说过一句话，此刻却为了许知夏，用这样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都开始发抖。

　　季辞根本不信。

　　他太清楚安雨彤的心思，也知道她之前几次暗戳戳针对许知夏。他转头，动作瞬间放轻，低头看向身后的人，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有没有撞到哪里？疼不疼？”

　　许知夏仰头看着他护着自己的背影，心头一暖，刚刚升起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被撞了一下，不疼。”

　　不远处，季明远也快步跑了过来，第一时间走到苏晚清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苏晚清轻轻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季辞护许知夏，季明远护苏晚清，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季辞重新看向安雨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道歉。”

　　没有命令，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

　　安雨彤眼眶通红，在周围一圈目光的注视下，屈辱又不甘，却只能咬着牙，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转身挤出人群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球场边重新恢复安静。

　　季辞依旧不放心，伸手轻轻碰了碰许知夏的肩膀，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带着后怕：“以后离她远一点，她再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许知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头轻轻一动，嘴角不自觉上扬：“知道啦，我又不是好欺负的。”

　　刚才她硬刚安雨彤的模样，又飒又亮，季辞看着，眼底不自觉漫开宠溺。

　　他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娇弱需要人时刻捧着的公主，她有脾气、有棱角、有底气，可他还是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季明远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事就好，别因为这种人坏了心情。等会儿我们打完球，一起去校门口买冷饮？”

　　“好啊！”许知夏立刻点头，“这天快热死人了，正想吃冰的。”

　　苏晚清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季辞随手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递到许知夏面前：“太阳大，披上一点，别晒黑了。”

　　衣服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许知夏接过抱在怀里，脸颊微微发烫。

　　季辞和季明远重新回到球场。

　　这一次，季辞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场边的少女身上，每一次投篮、每一次跑位，都下意识朝她的方向看。

　　许知夏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安安静静看着球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苏晚清坐在她身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知夏，你其实……早就喜欢上季辞了，对不对？”

　　许知夏身体一僵，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没有否认。

　　有些心意，藏不住，也不必藏。

　　从清晨他在门口等她一起上学，从他默默走在外侧护着她，从他在球场上不顾一切冲过来护着她开始，那份十几年的陪伴，就早已悄悄变质，变成了心动，变成了喜欢，变成了一想起他就会忍不住微笑的秘密。

　　风掠过操场，吹动少女的长发，也吹动少年的衣摆。

　　球场上少年意气风发，场边少女眉眼含情。

　　季明远时不时偷瞄苏晚清，眼底笑意藏不住；季辞的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许知夏身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在这个盛夏午后，让藏了多年的心事，终于悄悄浮出水面。

　　夕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季辞又进一个三分，转头看向许知夏，毫不掩饰地对她笑了笑。

　　许知夏望着他，也轻轻弯起眼睛。

　　夏日漫长，心动正好。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以为他们会一起高考，一起毕业，一起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她不知道，这股刚刚扬起的温柔风，很快就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狠狠打碎。

　　更不知道，这片刻的美好之后，是长达五年的分离与等待。

　　而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在球场奔跑，少女在一旁凝望，陪伴与暗恋，温柔与心动，全都藏在这个港城盛夏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