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仙姑三嫁杨戬》常九央

33、幽冥童子 在彼此最重

　　何仙姑看着身边景物快速变幻，看着杨清源和汉钟离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身体和意识仿佛被关在一个玻璃罐子里，又仿佛这个世界突然断裂了，他们被关进不用的时空。

　　难道是幽冥童子？太可怕了，毫不输玉帝和西方神佛，对了，仙人和神佛陨落后也要到幽冥去。幽冥界一直是最古老的存在，甚至在神佛之前就已经诞生。

　　何仙姑觉得她应该害怕，却无法产生恐惧情绪，不是因为自信自己不会陨落，而是她失去了这种情绪。四周漆黑一片，何仙姑不能动，只能想，想她是什么时候失去恐惧的。

　　“哈哈——”清脆的童笑声在耳边响起，何仙姑睁开眼，仍是那个房间，但四周如褪色的旧照片般昏黄，不是落日余晖的昏黄，是死气沉沉的昏黄。

　　何仙姑才发现身体能动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透过身体能看见地板。

　　“不会是被幽冥黑气打散了三魂吧？”又是那个童声，何仙姑转头看去，餐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正手撑脸颊，晃着二郎腿。

　　“你是幽冥童子？”何仙姑说。

　　“何仙姑你在凡间骂我的话，我都听到了。”男孩说。

　　幽冥童子——酆都大帝的分身，而且不止一个。和玉帝一样，酆都大帝也是历劫后成帝。玉帝历劫一千七百五十，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酆都大帝则是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就要历劫一次，但他不能离开幽冥界，所以是他的分身幽冥童子历劫。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历了多少劫，有多少个分身。

　　何仙姑拱手道：“敢问大帝，为何任由鬼魂在人间游荡？”

　　幽冥童子随意说道：“这是我要历的劫，唉，”他摇摇头，“无聊。”

　　何仙姑皱眉，“敢问大帝是何意？”

　　幽冥童子放下手臂，眼睛看向别处，“来来去去地重复不无聊吗，哦，你和杨戬，还有那吹萧的两男仙倒是不腻。”

　　何仙姑还是听不懂。

　　“不过，”幽冥童子眼睛转回何仙姑身上，“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什么？”

　　“玩游戏。”

　　“玩游戏？大帝，我三人来此是为了解救同伴，我同伴来此是因为接到呼救电话。”

　　幽冥童子摆摆手， “什么呼救电话，那是陪我打发时间的小鬼。废话少说，这里四个房间，十分情、七分情、五分情、一分情，选一个进去吧。”

　　“啊？”只见过凡间点奶茶要几分糖，没见过情也这样，“这是什么意思？”何仙姑问。

　　“就是你想的意思，凡人的一生就是一杯七情六欲的奶茶，看他投入几分情，多了好喝但害己，少了寡淡但利己。你选哪个？”

　　何仙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幽冥童子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怎么地，何仙姑脱口而出：“你喜欢喝奶茶？”

　　“嗯？”幽冥童子眯起眼看着何仙姑。

　　何仙姑说出口后也是一愣，抿起唇不说话了。

　　幽冥童子舔舔嘴唇，“痴情的鬼是酸的，多情的鬼齁甜，绝情的又太苦，无情的有点涩，我还是喜欢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何仙姑拱手礼道：“请教大帝四个房间后面是什么？如何才能回到凡间？”

　　“门后是你的人生，经历完才能回到凡间。但如果你输了，就要再玩一次，如果对方输了，你可以打电话换人，双赢才能离开。”

　　“对方是谁？”

　　“杨戬，他没告诉你？行了，赶快选吧。”

　　何仙姑眉头紧皱，幽冥童子的话很不妥，输赢的定义是什么，如果她一直输是不是就要一直留在幽冥界了？另外，几分情代表的是什么？

　　何仙姑说出了自己疑惑。

　　“选好后告诉你。”幽冥童子说。

　　何仙姑看着四个房门，犹豫了好一会，说：“七分情吧。”

　　“好。”幽冥童子一挥手，其中一扇门开了，何仙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何仙姑大喊道：“你还没告诉我！”回应她的只有一串银铃般的童笑声，幽冥童子居然会耍赖！

　　门后也是一片昏黄，看不清周围景物，慢慢地昏黄向她涌来，有水漫过身体。原来在黄泉里，她闭上眼睛前想。

　　“准备得怎样？”“都妥当了。”“这可是大周第一战将，不能有一点差错。”门外的窃窃私语声在耳边徘徊，吵得何仙姑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间古朴的房间，挂了几条赤红镶边的玄色帷幔。她坐在席地的矮床上，头发披散着，身上是宽袖的玄色深衣，深衣的衣缘和袖口有着纁色镶边。旁边的矮几上放着铜尊、漆奁和簪梳。房间四角点着铜灯。

　　何仙姑拿起簪子和漆奁仔细察看，这里比她成仙的年代还要久远，应该是三千年前的商末或周初，杨戬封神前后。

　　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嗓音略粗的女子叫道：“小主人，好了吗？迎亲的车舆快到了，要梳妆了。”

　　迎亲？梳妆？何仙姑再次环顾四周，对了，和后世的大红嫁衣不同，三千年前的女子嫁衣是玄色的，正如她身上穿的这套。外面日光开始西斜，怕是已到申时。商末周初时，婚礼叫昏礼，在黄昏举行，也就是一个时辰后——酉时，她要和某个男人举行婚礼了。

　　何仙姑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穿棕色细麻仆从服的侍女。

　　“小主人，要梳妆了，别再闹了。”侍女说。

　　何仙姑转身回房，在矮几旁坐下。侍女跟过来，喜道：“小主人，你终于想通了吖。”

　　何仙姑看她一眼，“想通什么？”

　　侍女说：“想通了，肯嫁给杨先锋啊。”

　　何仙姑不动声色问道：“你觉得杨先锋这人怎样？”

　　“自然是极好的，杨先锋是姜尚手下第一战将，西岐首战便活擒对军的大将，之后又破魔家四将，最近和余元一战后整个大周还有谁不认识杨先锋。”

　　果然是杨戬，何仙姑松了口气。侍女帮她梳妆，何仙姑趁机探听情况。从侍女的言谈间得知她是西周太史副司何宏启的女儿，在一次大战后的祭礼中和杨戬相遇，杨戬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上门求亲。

　　杨戬以阐教三代弟子身份，奉师命辅佐姜子牙，是西周战营的客将，虽然被叫作先锋，但其实并无军职。何宏启刚开始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但随着杨戬的战绩越来越让人注目后，何宏启考虑再三，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

　　何家是西周士族，婚姻严格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仙姑没有恋爱自由，只能遵循父亲意愿嫁给杨戬。

　　侍女帮何仙姑把长发盘成大圆髻，再用长长的玉笄固定好，既没有钗也没有步摇，比后世的妆发简洁，不到半炷香便梳好了。

　　外面有人敲门，一个尖利的女声叫道：“小主人、遥枝姐，迎亲的车舆到大门口了。”帮何仙姑梳头的侍女叫遥枝。

　　遥枝说：“好了，好了，等新婿礼毕就可以出来。”

　　遥枝帮何仙姑重新整理了下衣服，过了大约半炷香，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是一个中年女仆声音，“小主人可到正堂了。”

　　遥枝打开门，何仙姑跟着中年女仆走出房门，到了正屋。何宏启正站在正堂西面，妻子妘氏立于下阶，拜别父母后，中年女仆给她带上玄色薄纱，然后引她走出正堂。

　　正堂的院子里，杨清源穿着玄色新衣正站在阶下看着何仙姑，身后是迎亲的车舆。两人目光相触，杨清源嘴角上扬，对何仙姑点点头。何仙姑心里一安。

　　商末周初的婚礼和后世大大不同，不热闹也不欢庆，一切以礼为主，严肃庄重，两人找不到机会交谈。

　　迎亲的马车旁一宵衣老妇人看了看日头，庄严喊道：“时辰到，新妇上车。”

　　何仙姑坐上马车，杨戬在前方赶马，车舆一路向城东而去。

　　杨戬在岐邑东城买了一套宅子作婚房。迎亲车舆回到时，天色昏红，正是酉时正中。正屋堂上，姜子牙和一个白发道人坐在高堂位上。

　　两人在宵衣老妇的引领下交拜、同牢、合卺。何仙姑观礼的人群中看到哪吒、金吒、木吒、雷震子、黄化天、李靖、韦护、杨任等人。

　　礼毕，何仙姑被送入洞房，杨戬则在外面招呼吃喜宴的人。杨戬到岐邑才一年，认识的人不多，喜宴很快便应付过去，两人终于可以单独相处。

　　何仙姑早已自行摘下薄纱，在新房等候半天，见杨清源进来，连忙问道：“神君，这是怎么回事？”

　　杨清源脸颊微红，似乎喝了不少酒，“幽冥童子的游戏。”

　　“我们要怎样才能离开？”

　　“赢了才能离开。”

　　“幽冥童子说我们是对手？”

　　杨清源点头。

　　何仙姑继续问：“怎样才算赢？”

　　“你选了哪扇门？”杨清源看着何仙姑，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

　　“七分情，你呢？”

　　“两世轮回。”

　　原来幽冥童子给两人的选项是不一样的，杨清源也是四扇门，分别是一生一世，两世轮回，三生缘定和缘断于此。

　　何仙姑眉头紧皱：“这是感情游戏吗？要如何才能双赢离开？又如何找回钟离仙人、韩仙人和采和？”

　　“我们赢了才能到他们的游戏里帮他们？”

　　何仙姑抬眼看着杨清源，“神君还知道多少？请不吝赐教。”

　　杨清源上前一步，握住何仙姑的手，“秀姑，你我成仙于不同纪元，能在彼此最重要的时刻相遇，何不尽情体验一把这梦中梦？”

　　梦中梦？何仙姑一愣，正想问他什么意思，杨清源突然抬手抱住了她，轻声说：“今晚是洞房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什么？何仙姑一惊，正要推开他，但她想象中场景没有发生，一股暖流包围住她，两人如同神交一般，杨清源炙热厚重的神魂让何仙姑无比的安心。这一场游戏里的婚礼居然比他们凡间的婚礼更像真正的婚礼。

　　沉浸暖流中，时间慢慢流逝，何仙姑看到杨清源砍柴挑水，她做饭；杨清源舞刀，她洗衣；两人一起吃饭，一起逛庙会，一起买菜，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在她心里升腾，也许这就是爱情？

　　幸福总是短暂。商周两军对垒中，土行孙阵前活捉哪吒和黄天化，杨清源请战。何仙姑知道结果，并不担心，果然，杨清源有□□玄功和七十二变，再一次战胜土行孙。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不同了，土行孙为报复杨清源本应用捆仙绳捆走姜子牙，但土行孙突然从地下钻出，把正在院子里看书的何仙姑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