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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万古沉刑 魔兵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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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兵趁着众人失神间隙,一拥而上,用特制噬神锁链捆住天父身躯。
锁链由深渊玄铁打造,布满细小倒刺,还浸染了克制光明的诅咒魔气,刚一缠上天父身躯,倒刺便狠狠嵌进神骨,金色神血瞬间浸透锁链。锁链紧紧勒进祂皮肉,越收越紧,几乎要将祂身躯勒断,诅咒魔气顺着倒刺疯狂侵入体内,不断蚕食祂残存神魂与神核碎片。
祂没有半分反抗之力,身体虚弱到极致,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只能任由魔兵拖拽。魔兵抓住锁链一端,像拖拽牲畜一般,踏过九十九级台阶,拖下昆仑绝壁,一路拖向魔界深渊。
粗糙地面磨破祂衣衫,磨烂祂的皮肉,身后留下一道长长金色血痕,与尘土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祂头无力歪着,脸颊贴在冰冷地面,摩擦出一道道血痕,金色眼眸半睁着,目光空洞望着人间方向,没有丝毫神采,只剩无尽孤寂。
魔兵时不时狠狠踹祂一脚,咒骂着:“挡路的光明神,也有今天!”
“数百万年阻我魔界大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看你还怎么挡我们进攻人界!”
他们的辱骂,无关道德,只源于立场——数百万年来,天父圣光一直是魔界入侵人界的最大阻碍,祂光速瞬移、光能圣剑,让魔界无数次进攻化为泡影,如今祂落得这般境地,魔兵们只觉得大快人心,终于能报这数百万年“仇怨”。
祂始终沉默,没有反抗,没有辩解,任由自己被拖向那万古漆黑、永无天日的魔界深渊。
魔兵将奄奄一息的天父拖入魔界深渊腹地,无明望着这位再无反抗之力的光明神,心中生出更狂妄的图谋。
他本不想让天父就此死去,而是要以最阴毒的诅咒之力,一点点污染祂的神心,将祂炼制成有史以来最强大、最恐怖的魔之傀儡,让这位一生守护众生的光明之神,彻底沦为黑暗的利刃。
可任凭无明催动魔界最霸道的诅咒、用尽一切蚀魂污神的手段,疯狂冲刷天父碎裂的神核,那破碎的神核之中,却始终悬着一缕微弱却永恒不灭的金光。
那是祂与生俱来的神性,是祂利益众生的本心,是对至善与正道的绝对坚守,是无论何等黑暗、何等诅咒,都无法侵蚀、无法染指、无法磨灭的至真至善。
无明暴跳如雷,耗尽魔功,却始终无法撼动那缕金光半分。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可以击溃天父的身躯,却永远无法扭曲祂的神性;可以打碎祂的神核,却永远无法污染祂的神心。
既然无法掌控,便只能让祂永世受苦。
无明满心不甘与怨毒,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命魔兵将天父拖向深渊最深处的噬神十字架,以最残酷的刑罚,将祂禁锢于此,承受万古不灭的噬魂之苦。
魔界深渊,万古漆黑,阴风刺骨,没有半缕光明,只有无尽魔气与诅咒,是三界最黑暗、最残酷的炼狱。
魔兵将天父死死钉在刻满噬神诅咒的铁十字架上,十二根漆黑的噬神黑钉,分别钉穿祂双手、双脚、肩膀、锁骨与神脉,每一根黑钉都带着诅咒之力,钉入神骨瞬间,剧痛让祂浑身剧烈颤抖,金色神血顺着黑钉不断流淌,滴落在深渊魔火之中,发出滋滋声响。
魔火日夜灼烧祂的身躯,这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专烧神魂的噬魂魔火,肉身伤痛尚可忍受,神魂灼烧却永不停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寸寸碎裂剧痛。深渊诅咒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祂神核碎片与残存神魂,如同万蚁蚀心,永无止境。
剧痛撕裂神智,恍惚之间,一段段被祂深藏心底的回忆,如碎光般缓缓浮现在脑海。
世人皆道祂冷酷无情、高高在上,从无半分怜悯,可无人知晓,数百万年来,祂独坐昆仑山巅,日日俯看人间烟火,将众生喜怒哀乐,尽数刻在心底。
祂记得春日田野间,孩童赤脚奔跑时扬起的笑脸,清脆笑声能穿透云层;
祂记得秋夜村落里,父老乡亲围坐在篝火旁,牵手跳舞、举杯欢笑的模样。
祂更记得人间苦难:疾病缠身者在床榻痛苦哀嚎,瘟疫横行时百姓绝望挣扎,洪水咆哮时老人与孩童被浊浪卷走,饥荒遍野时无数人倒在路旁奄奄一息。
每一次,祂都未曾袖手。
祂化作一道无声金光,降临在病人榻前,以柔和圣光环绕被病痛腐蚀的身躯,悄悄抚平痛楚;
洪水来袭时,祂以光速瞬移而至,在浪头吞没生灵前一瞬,将老人与孩童稳稳护在圣光之中,送至安全之地;
饥荒降临时,祂悄然送来清水与食粮,放在饥民身旁,不等他们回头看清身影,便已化作金光消失无踪。
祂做了千万次护世之举,却次次不留姓名、不现身影、不图半分感激。
只因祂力量太强、速度太快,又习惯沉默离去,绝大多数百姓从未察觉,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次次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他们只当是天意眷顾,从不知是祂在暗中默默守护。
而这一切,后来都被无明利用。
无明会在天父救人之后,立刻现身,装作刚刚施法救人模样,对着惊魂未定百姓宣称:“方才是本尊以无上神力救了你们,那伪神元始只会坐视不理,唯有本尊才是你们真神!”
他会在天父悄悄治愈病痛后,化作金光虚影,在病愈者面前现身,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让百姓以为是他驱散病魔;
他会在天父送来食物后,故意留下魔气痕迹,让人们相信,是他怜悯众生,赐予生机。
祂的奉献太过沉默,祂的善意太过无声,
以至于到最后,世人真的以为,祂冷漠、自私、无情,
以至于无明一场幻术、几句谎言,便轻易将祂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以至于百姓们真的相信,那些救苦救难的善举,全是无明功劳,
以至于他们真的将无明视为救世主,将真正守护他们的天父,当成残暴冷酷的伪神,所有灾难的始作俑者。
回忆翻涌至此,心口骤然传来比钉骨焚魂更甚的钝痛。
祂又想起了那个踏雪而来、赠祂温暖的凡人——
那是祂数百万孤寂神生里,唯一的朋友。
祂记得每一个朝夕相伴的点滴,记得每一份人间暖意。
记得那笼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甜香漫过清冷圣殿;
记得那只小巧竹蚂蚱,被祂妥帖收在白玉匣中;
记得温热麦粥、沾露红莓、枯瓣花环,件件都被祂视若珍宝;
记得晚霞下那句轻声询问,记得掌心一瞬的温暖,记得那句“我想和你做朋友”。
祂从未对谁这般放下防备,从未对谁这般交付真心。
祂是三界至尊,却甘愿在那人面前,做一个笨拙、真诚、会期盼陪伴的普通存在。
那人说朋友该相互陪伴,祂便日日等候;
那人说朋友该彼此信任,祂便毫无保留道出神核弱点;
那人说的每一句话,祂都字字走心,句句当真。
祂以为,那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孤寂里唯一的暖。
却不知,那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那人所有温柔、所有陪伴、所有善意,全是为了刺向祂心口的致命一刀。
神心本如磐石,此刻却碎得比神核更彻底。
祂不恨,不怨,不咒,
只在噬魂魔火与刺骨诅咒中,轻轻闭上眼,
将那段唯一真心相待的时光,永远刻在将灭的神魂里。
回忆破碎,剧痛再次将祂拉回现实。
祂神力早已耗尽,神核彻底碎裂,再也无法凝聚半分圣光,曾经可托山分海、瞬息万里的无上伟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只能默默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折磨。双手被钉穿,无法再凝聚守护圣光;身躯被固定,无法再挡在众生身前;神核破碎,无法再护三界太平;天眼黯淡,无法再洞穿虚妄。
祂浑身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金色短发彻底变得干枯灰白,曾经明亮金眸,只剩下一片死寂空洞,唯有偶尔干裂嘴唇,会轻轻颤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刻入神骨的牵挂:“孩子们……平安……”
祂在永世剧痛中沉沦,连一丝哀嚎都不曾发出,始终沉默着,承受所有背叛与折磨。
而祂拼尽性命守护的人间,早已忘了祂的存在,忘了祂的牺牲,忘了祂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