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蛇毒 巷里一战初 ...

  •   梧州和沙坪挨得紧,是大梁和大燕唯一的接壤地。
      这帮蛮人早就对有些日落西山之势的大梁心怀不轨,可如今九部之首是个主倡和平的老头,虽两国之间百年来战争无数,可自他上位以来却俯首称臣快20年,恨不得把子嗣全扔到皇宫来做质子,朝贡也是不要钱似的送。
      可手底下的人可不怎么愿意,首长年事已高,底下儿子一个赛一个的心狠,连给自己爹下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那首长早就瘫在床上了,只不过挂了个名,哪还管得了边境那些琐事。
      九部世子律進述是个睚疵必报的男人,继承了来自他母亲的狠戾,这些年在背后的动静过大,虽然大梁已经起了忌惮,可都有心而力不足。
      大燕人自诩是大漠的鹰,是桀骜的孤狼,认为大梁是温顺的绵羊,天敌相克种族血海,都该和世子一样和中原人拼个你死我活,再看当今首长,这般懦弱的样子哪是大漠里饮血食肉长大的孩子。
      虽然大燕的门面还是首长,可朝臣军队全以世子马首是瞻,大梁派出的使者连国门都没有踏入,两国之间长达19年的和平终究被打破了。
      景元明久不回边境,已是物是人非,多年前离开时还是一片繁荣昌盛,如今却满目断壁残垣,灯火萧条。哪怕是摩擦也不该如此的破败,景元明心下一紧,便知道朝廷的情报有误,这根本是大燕的侵犯而不是大梁为彰显国威。
      他那年正值壮年,将奄奄一息的大燕打了个落花流水,至今那些大燕将领提到景元明三个字还是会抖三抖,可都快20年没打仗了,大燕休养生息也休的够,更何况承熙帝忌惮着虎符早就收回,任何人只要过了太久的好日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可景元明是武将,是大梁的主心骨,他倒了,便真的都倒了。
      昌平侯皱眉,梁燕多年和平,大燕易主的事板上钉钉,可那位世子竟胆敢这般侵犯他大梁土地,无疑是把他老父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景元明不知该说他年轻气盛还是早有预谋,他勒马驾吁,直往梧州大境内去。
      梧州知州徐英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虽贵为一洲之主,可身上也都是粗麻布,连府邸都有些旧,他一个正二品封疆大吏,连京都里四五品官员的宅子都比不上,原本徐英就做好了国不管我管打算和大燕拼个鱼死网破,一听朝廷外派了大名鼎鼎的昌平侯便一早在门口迎着了,一见来人便笑得眼角起皱,急急忙忙把人引进屋里去。
      “侯爷!侯爷,下官终于等到您啦!”
      徐英没设接风宴,遣散了一众官员跟在景元明身旁进书房,一进门顿时脸上颜色也差了几分,愤愤地说:“侯爷也看到梧州的现象了?我也听上头消息说是陛下想稍作教训,可您有所不知,这哪是什么试探分明是大燕蓄谋已久的入侵!不是下官知情不报,而是我递上去的折子没人理,挂哪个部都没用!驿站—驿站甚至不收梧州的信件,我根本没法将兵情转告给京都!盖了我私章的信更是无用。”
      “况且......”徐英顿了顿,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这几年倒卖军粮的事谁不知,不过数目不大没追责罢了,我前段时间才把梧州那些贪腐的官员整治了。侯爷,难啊......”
      “既如此,大人怎么把消息给京都的?”景元明放下了手中的军情呈报,他本以为是承熙帝知晓律進述的野心派他来教训一顿,也有遮掩大梁日益薄弱的心思,可他却不知此番是大燕自己动的的手。
      “还不是“多亏”了那帮燕人,一把火扔进城烧,也幸好是梧州内的人早跑了,光靠官府里的人哪够,”他叹气,“烧了三天三夜下了场雪才停,烟都飘到隔壁祁州了,人家递上去的折子,”徐英说得口渴,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说:“陛下让人一查便知道是大燕干的,只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认为那世子还是和他父亲一样有意和平不过心思更甚罢了,只是让侯爷来立威,您对大燕人的威慑力不多说,我梧州都快不是大梁的梧州了。”
      景元明忽然抬头,想到了什么,说:“兵部尚书我记得是大人本家嫡系,怎的自家人出了事还坐视不理?况且这关乎国事,就是和大人有仇,也不能这般不顾国家生死的耍性子。”
      徐英叹气,“我是庶子,也是侥幸在外派时得到赏识罢了,我那嫡兄哪是个好相处的?更何况,如今的兵部大权早就不握在他手里了。”
      景元明一愣,他退下后便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养老生活,且一向不爱和官场上的老狐狸打嘴皮仗,这些文官暗地里的较劲他还真不知。
      “况且梧州的粮每年给得最多,这块土地也是大燕最想要的,京都那帮人不知道?钱不给粮不发的,都怀疑出了内鬼。”
      “况且侯爷,这仗不好打,梧州境内已经快没粮了”
      景元明眼神暗了暗,边境的黄沙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多,风里雨里都是这些颗粒在作怪,仿佛又回到了20年前意气风发保家卫国的时候。他摘了头盔,拿起笔写折子,“陛下只让我带一些兵马,人手并不够,这番情况我会如实上报,剩下的将士和粮草会让朝廷下放,”他忽的停笔,说:“徐大人放心,本侯会把那帮人重新赶回渡河外。”
      、、、、、
      景玉把人裹得不透风,留下一句让人恼火的话就跳下了二楼雅间,黑色的狐毛大氅严严实实地把风雪隔绝在外,他步伐没停,到了一处暗巷才将人放下。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反而平静得不行,墨色的大氅里露着一张精致的笑脸,发丝凌乱不失美感,低垂的眉眼看起来很温顺,景玉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匆移了视线,但脑子里都是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池宴山将大氅扔到一边,那是他平时宝贵的外裳,可如今打架多有不便,身外之物染上污泥洗了便是。
      他面对着景玉,薄躯迎着风雪,身上叮当响,那玉儿铜儿的撞在一起,破碎又勾人。
      景玉怕他在冷冽刺骨里被刮碎了,却也没伸手护。
      “景昭临,”他喊景玉的字,后者微微一愣,“我不怕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景玉拔了霜烬,寒光折到池宴山脸上,很冷。
      “我的字,”景玉摆了架势,横刀,“你如何知晓?”
      “我行走湖南北商路,何事不知?”池宴山展了扇,掩面,“区区一个表字,还难不倒我。”
      “世子费尽心思来我这打听我的表字,还不许旁人知了你的么?莫要如此双标吧?”
      景玉隔着碎雪看他,但他看不清,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揭开迷雾瞧,哪还有什么花,分明只是干枯枝桠。
      身上全是求来保命的物件,却还习武,是怕自己命格不够硬么?
      景玉心里突然起了想要护着这人的念头,可事到如今已针锋相对,谁先服软便是孙子。
      这什么毛病?他可是个男人。
      池宴山抬手抚了寒山,脚下一滑摆出弧度,手中的折扇也映出冷冽的光。
      乌金铁扇!
      景玉惊呼,直觉果然不错,这美人不是善茬,身子这般瘦弱还用如此重的利器,把玩也得心应手。
      池宴山晃了晃那把小扇,说:“打架就打架,抱人做什么,世子难不成好南风?”
      “我就心愿做个拜倒在美人裙下的风流鬼。”景玉趁池宴山侧头同白蛇亲昵时将刀刺出,可后者反应极快,刺了个空,只将带起的雪粒打到池宴山脸上。
      池宴山就着躲闪的空隙道:“您行行好,我不好男色,放了我吧。”
      景玉一招未制服,横了刀把扫向右侧,池宴山赶忙合了扇用扇骨抵住,扇侧的刀尖闪出,金属间擦出细微的火丝,迸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这扇式乃江湖术,你师从何人?!”
      池宴山手上用了力,景玉力气大得惊人,他本就不善武,这一下把手震得发麻,他下盘发力,微微收力转守为攻,从景玉的刀下绕开。
      “无名小卒罢了,也为难世子打听。”
      池宴山甩了扇将淬了毒的银针射出,景玉余光瞥见,凌空一脚,扫堂腿又快又惊人,将银针尽数弹开,却还是有一枚细小戳进了皮肉。
      景玉啐了一声,脚下突然使力,一个箭步到池宴山面前,眼看刀要抵到脖子上,他抬扇而挡,刹那间却被人捉着手臂抡了起来,池宴山顺势用一只腿绞住了景玉的脖子,彼时寒山飞速的绕着他的腿爬到那人身上,他踩着景玉的肩膀一个凌空,最后稳稳落地。
      像自由的鸟。
      他收了扇侧的尖刃,这人正面刚一定打不过,惯用巧劲才得以逃脱。池宴山回首冷笑,细看还能察觉他拿着扇子的手有微不可及的颤抖。
      景玉拿着刀没有动作,不作声的看了他些许,最后把刀塞回了刀鞘。他察觉池宴山要跑,拾了腰间的镖就飞出去,擦着池宴山的耳坠而过,将那被雪浸透的穗子都切了几根下来,他冷笑一声,说:“跑什么啊寻棠,临阵逃脱不负责,你做生意也是如此么?”
      池宴山气还没喘匀,慢步到景玉跟前,抬手将男人侧颈上的银针取下,满意的听到一声嘶气,景玉大手一抓便将他捉住,调情一样的咬耳朵。
      “寻棠啊,别贪欢。”
      池宴山觉得痒,缓声:“手麻了吧世子,我第一回用,剂量控制不好呢。”
      景玉松了手,把人狠狠一推,明明上一秒还和有情人一般。后者被他这样防不胜防的动作激的险些摔倒,接着剧烈咳嗽起来,连泪都被逼出来了。
      景玉活动了下手指,如他所说,确实下了足量的麻药,连腿脚都有点使不上力。
      他皮笑肉不笑:“你身子差成这样,还习武,我真该说你是不信命,还是活得久?”
      身子骨差的人咳几声都要散架了,真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
      池宴山用帕子捂了嘴,缓了缓说:“如您所见我的确不善武,那世子功夫高,就能肆意施展了?”他擦去嘴角咳出的几丝涎水,“我不过一介商贾,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从此您走阳光道,我走独木桥,不好么?”
      景玉说:“我施不施展的不好说,但三公子说得轻巧,本来堂堂正正打一架的事,非要使些下作手段,忒不厚道了吧?”
      池宴山理了理衣物,随手把那件大氅捡起来,“世子爷既说了我是毒蛇,那我自然如不能违背您的意愿。”
      景玉感到莫名其妙,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身上的白蛇不见了,耳边传来嘶嘶声,蛇信子在耳畔舔动,他伸出还泛麻的手要去抓,却听池宴山开口:“您总说在我这儿被坑好几回,不长记性还总摔一个地方,世子,这难道不是您的问题吗?”男人温声道:“巧了,今日我还要再耍您两次。”
      那条白蛇张开血盆大口,牙尖上的毒液甚至滴在景玉脖颈上,他伸出来的手停在空中,刚想说话却被抢先一步。
      “乖儿别咬,会要人命的,回来了。”他说着伸手,两个人离得不远,寒山附在景玉肩上,身子一伸便缠了回去,乖顺的挂在池宴山发间。
      池宴山轻笑,准备离开时见着巷口匆忙跑进来的两人,随手把那件狐皮大氅扔了出去,稳稳落在青鸾手中,后者连忙开了伞给池宴山打上。
      “主子!”青鸾担忧出声:“您可还好?今儿回去必要找个大夫来看了,这么冷的天您连大氅都没披,还动武了,您再这样青玄那个老小子可是要怪我的。”
      景玉咬牙,说:“你主子好的很!宁远,扶我回去。”
      宁远早就觉得这人表里不一了,他的长安哥哥还说此人腼腆,虽说刚在梨香院门外候着时也不和自己搭话,可怕不是在外人面前装的吧!
      他扶着景玉艰难的迎着风雪,心道这主仆俩一个赛一个的阴。
      景玉现下只能先退一步,那蛇指不定真有毒,即使没咬自己,也要找大夫来看。至于和池宴山的账,或真的要等到秋后算。
      “我的世子爷呀,您担心死我了!”宁远搭了把手,架着景玉往主街上去。
      麻药蔓延的越来越快了......景玉想,他现下手脚都使不上力,大部分体重都让宁远架着了,近卫吹了声口哨,那只玄凤鹦鹉便从空中落下,他去哪都带着爱宠,此刻焦急的对那鸟儿说:“去叫长安哥哥来,世子现下恐怕很难回去了。”
      景玉越来越没力气,可又强撑着身子不想把全部身重压在少年身上,抬起另一只手给了他脑袋一下。
      “放屁?咒你世子爷呢?回去收拾你。”
      宁远力气不小,把男人背在身上,“您省点力气了主子,咱们上主街去,这样能快些回府上。”
      池宴山立在冷风里,看着景玉有些狼狈地离去,自知以后在京都的生意不好做了。一旁的青鸾见主子还站在这吹风,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衣服都扒了给池宴山挡风,苦口婆心地劝:“您今日穿得少,要赏雪冬日我给您烧了碳温了手炉,暖暖和和的坐在湖心亭里赏,咱们回去吧,主子?”
      “嗯,走吧,大氅不必拿了,扔了便是。”池宴山拍了拍手上的碎雪,便听到青鸾说:“您平时素爱这件墨狐大氅,这是——”
      “罢了,”池宴山走了几步,转念一想,“不扔了,留着吧。”
      青鸾没多想,只不过大氅被雪浸湿了,否则早就给主子披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蛇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