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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赢了 “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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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何荷花说。
“赢了。”孟小鱼说。
第二场,武道。赵铁兰对阵中央地区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不高,不壮,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剑很快。快到赵铁兰的剑芒还没亮起来,他的剑已经到了赵铁兰的喉咙前面。赵铁兰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剑芒扫过男生的肩膀,在他的白色制服上留下了一道口子。男生没有退,他的剑像一条活着的、银白色的蛇,在赵铁兰的身边游走、缠绕、绞杀。赵铁兰的剑法是赵铁兰式的——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像一座被推倒的山。但男生的剑法是另一种风格——轻盈的、灵动的、像风一样捉摸不定的。他的剑不和你硬碰硬,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刺出,在你最疲惫的时候致命。赵铁兰被逼到了赛场的边缘,她的剑芒越来越短,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脚步越来越乱。
“认输吧。”男生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赵铁兰的耳朵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赵铁兰没有认输。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灵气注入剑中,剑芒猛地亮了,亮得像一颗被点燃了的太阳。她冲向了男生,剑芒刺向他的胸口。男生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赵铁兰的剑芒刺过来,一动不动。剑芒在他胸口前停住了。不是赵铁兰停的,是剑芒自己停的。灵气耗尽了。赵铁兰的剑抵在男生的胸口,没有刺进去,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刺进去了。
男生伸出手,轻轻拨开她的剑。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裁判宣布——第二场,中央地区,胜。
赵铁兰站在赛场上,剑还举着,手还在发抖。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里,走下了赛场。走到孟小鱼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孟小鱼。
“第三场,交给你了。”赵铁兰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恨——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输了,恨自己把压力甩给了孟小鱼。
孟小鱼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了握赵铁兰的手。赵铁兰的手是凉的,粗糙的,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握剑握出来的。孟小鱼握着那只手,握了很久,久到赵铁兰把手抽了回去。
“去吧。”赵铁兰说,“赢回来。”
第三场,阵法。孟小鱼对阵中央地区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的名字她也没有记住。她只记得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而是一种很普通的、深棕色的、和她一样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他走到赛场中央,站在阵法盘前,铺开阵旗,开始布阵。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孟小鱼的眼睛跟不上。他的手在阵法盘上飞舞,像一只被惊扰了的、急着回家的蝴蝶。阵旗插下去,一根,两根,三根——眨眼间,他已经布好了一个完整的四阶困阵。
孟小鱼站在自己的阵法盘前,看着他的阵旗在灯光下闪着光,看着他的阵法在阵法盘上缓缓运转,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精密的、不会出错的机器。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翻涌的、要把她从内部撕裂的颤抖。她想起了那颗死去的星球,想起了那颗被摘走的星核,想起了那片陷入永恒的黑暗的城市,想起了那个扎着辫子、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拿着红色气球的小女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那个在高三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的女孩。她想起了那只龟——那只在湖底沉睡的、在海上吞噬月光的、在星空中漂浮的、透明的、和天地融为一体的龟。她想起了白鹿真人的话——“符箓的本质,是沟通。是人与天地之间的沟通。”她想起了何荷花的话——“你画的符灵气是活的,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蹦蹦跳跳的,充满了生命力。”她想起了自己的话——“我是一个学生。学生就是要努力的。”
她拿起了阵旗。
她的手不抖了。她的心不乱了。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那只龟,没有那颗死去的星球,没有那个小女孩,没有上辈子的自己。只有阵旗,只有阵法盘,只有这一方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空白的、等待着她去填满的空间。她把第一根阵旗插了下去,不是插在阵法盘的边缘,而是插在中心。教官没有教过这种布阵方法。课本上也没有写过。所有阵法师都是从边缘开始布阵,从外到内,从易到难,从简单到复杂。没有人从中心开始。中心是最难的位置,是阵法的核心,是灵气汇聚的节点,是整个阵法的灵魂。中心不稳,阵法全盘皆输。没有人敢从中心开始。
孟小鱼从中心开始了。
她的手指在阵法盘上飞舞,像一只被惊扰了的、急着回家的蝴蝶——和中央地区那个男生一模一样的速度,一模一样的精准,一模一样的流畅。但她的阵旗不是插在边缘,而是插在中心;不是从外到内,而是从内到外;不是从易到难,而是从难到易。她插下了第二根阵旗,插在中心偏左的位置。第三根,插在中心偏右的位置。第四根,中心偏上。第五根,中心偏下。六根阵旗,以中心为圆心,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但每一根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厘的六边形。
中央地区那个男生已经布好了他的困阵。四阶困阵,范围覆盖了整个赛场,灵气在阵纹中流动,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不会叫的、温顺的蛇。他站在阵法盘后面,双手抱胸,看着孟小鱼。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种笑不是嘲笑,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笑。
孟小鱼没有看他。她看着自己的阵法盘,看着那六根阵旗在灯光下闪着光,看着那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六边形。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符纸。不是月龟符,不是龟息符,不是瞒天符,不是欺天符。而是一张空白的、没有画任何纹路的、淡黄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绒毛的符纸。
她把符纸贴在阵法盘的中心。然后她拿起玄龟笔,蘸饱了墨,在符纸上画了一道符。不是龟息符,不是瞒天符,不是欺天符,而是一道新的、她从未画过的、只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梦里、在她和那只龟融为一体的那一刻、出现在她灵魂深处的符。那道符的名字叫——归墟。归墟,是传说中的大海之眼,是百川归流之处,是万水汇聚之地,是世界的尽头,是时间的起点。归墟符不是攻击符,不是防御符,不是辅助符,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开始”和“结束”一样的东西。
她画完了。符纸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月光,不是金褐色的琥珀光,不是淡蓝色的天空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黑色的、像深渊一样、像黑洞一样、像世界的尽头一样的光。光茫从符纸上涌出来,涌入阵法盘,涌入那六根阵旗,涌入那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六边形。六边形开始旋转,不是快速地旋转,而是缓慢地、庄严地、像一颗星球在自转一样的旋转。旋转的中心,就是那张符纸,就是那个“归墟”,就是那个百川归流之处、万水汇聚之地、世界的尽头、时间的起点。
中央地区那个男生的困阵开始松动了。不是被攻击了,而是被吸收了。灵气从他的阵纹中流出来,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不会回头的河流,流向了孟小鱼的阵法盘,流向了那个旋转的六边形,流向了那张发着黑色光芒的符纸。他的困阵在缩小,在变暗,在瓦解。他站在阵法盘后面,脸色变了——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他试着往阵旗里注入更多的灵气,但他的灵气刚一注入,就被那个旋转的六边形吸走了,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连声音都没有。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用的什么阵法?”
孟小鱼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这个阵法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是什么原理,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吸收别人的灵气。她只是——布了。像鱼在水里游,像鸟在天上飞,像龟在海上漂。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裁判宣布——第三场,青云地区,胜。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不是掌声,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更嘈杂的、更混乱的、像一万个人同时说话、同时尖叫、同时问“发生了什么”的声音。孟小鱼站在赛场上,看着中央地区那个男生收起了他的阵旗,看着他的阵旗在灯光下已经没有光了——灵气被吸干了。他抬起头,看着孟小鱼,目光里有不甘,有不解,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你到底是谁”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下了赛场。
回到选手区的时候,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都看着她。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你还是你吗”的东西。
“你赢了。”何荷花说。
“赢了。”孟小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