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做作业 “是符箓课 ...
-
“是符箓课。”孟小鱼补充道,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个甲下是怎么来的,免得爸爸期望太高:“白鹿真人说我的符灵气路径是通的,虽然——虽然长得像一只乌龟。”
“乌龟?”爸爸又看了一眼符纸,这一次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图案,然后“噗”地笑出了声:“还真是。这是乌龟的壳?这是腿?这条长尾巴是——?”
“打喷嚏画出来的。”孟小鱼老老实实地交代。
爸爸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把厨房里的妈妈都引了出来。妈妈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过来看看。”爸爸朝她招手。
妈妈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符纸。她比爸爸细心,看的时间更长,把符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上面残留的灵气——虽然已经过了一个下午,但符纸上还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还在散发着余温。
“甲下?”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是甲下?”
“白鹿真人亲手盖的章。”孟小鱼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妈妈把锅铲往爸爸手里一塞——爸爸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然后蹲下来,双手捧着孟小鱼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孩子!”妈妈说,声音有一点哑:“好孩子。”
孟小鱼被妈妈亲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但心里像被灌了一杯热茶,暖暖的,从胃一直暖到了指尖。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妈妈这样的表情了——不是因为妈妈不爱她,而是因为平时能让她高兴的事情太少了。考试成绩一般,符箓作业一般,修为进度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是“一般”,像一杯温吞水,不烫也不凉,但也没有什么值得喝彩的地方。今天终于有一件事情是不一般的了——哪怕是因为一只乌龟。
“来,让爸爸好好看看。”爸爸把锅铲放到茶几上——锅铲上的油在茶几面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印子——拿起符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你看这个灵气走向,”他用手指点着符纸上的纹路,对妈妈说,“从符头进来,绕着这个圆形区域转了三圈,然后分四条支脉流向符脚,最后从这条尾巴导出。白鹿真人说了,这是防御型的符箓,能形成一个护罩。”
“真的?”妈妈惊讶地看着符纸,“能挡住什么?”
“大概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火球。”孟小鱼老实地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花生米大小的火球也是火球。总比什么都挡不住强。”
“白鹿真人还说……”孟小鱼补充道,她觉得既然要炫耀就炫耀全套:“那条尾巴是整道符最精妙的部分,它把多余的灵气导出体外,避免了符纸自燃。很多学了十年的符箓师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句话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东西——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明亮的、更持久的东西,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十年!”爸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学了十年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我闺女在三年级就做到了。”
“是因为打喷嚏。”孟小鱼再次强调。她不想让爸爸妈妈误会她是什么符箓天才——她知道自己不是。她只是一个在符箓课上打瞌睡、打了个喷嚏、不小心画出了一只乌龟的普通小学生。如果她没有打那个喷嚏,那道符就会和其他所有的符一样,歪歪扭扭的、灵气不通的、最后被白鹿真人叹着气打一个“丙”字的普通作业。
“打喷嚏也是本事!”爸爸一本正经地说:“你让胡三虎打个喷嚏画只乌龟试试?他打十个喷嚏也画不出来。”
孟小鱼想了想胡三虎打十个喷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奖励……”爸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大腿:“必须奖励。甲下的作业,怎么能没有奖励?你说,想要什么?”
孟小鱼张了张嘴,第一个念头是那只五十块灵石的小灵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五十块灵石太多了,她知道家里的情况——爸爸在丹药铺一个月才挣三百块灵石,妈妈在一家二手灵衣店帮人缝补衣服,一个月挣一百五十块,加上她的学费、符纸费、食堂费,每个月能剩下的灵石屈指可数。她不能要那么贵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我想要一支新的符笔。”
“什么样的?”妈妈问。
“灵宝街上‘笔韵斋’里有一支,淡青色的竹杆,上面刻着兰花,八块灵石。”
“八块灵石。”爸爸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一个磨得边角都起毛了的黑色皮夹子——打开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灵石的纸币,递给她:“拿去买,剩下的两块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剩下两块,可以喝八杯天香奶茶了,那味道直冲灵魂,感觉马上就能筑基一样。
孟小鱼接过那张纸币,心里已经安排好了,买完笔就买一杯天香奶茶,剩下的存起来。
纸币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一个仙人的头像和“十”的字样,纸张很新,折痕清晰,带着一股油墨的味道。她把纸币握在手心里,纸币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变得柔软了一些。她想说“谢谢爸爸”,但喉咙有点紧,声音卡在了半路上,只挤出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嗯”。
“行了行了,”妈妈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锅铲,朝厨房走去:“饭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做作业。”
“作业”这个词像一块小石头,“咚”地一声掉进了孟小鱼心里那杯温暖的茶水里,荡开了一圈不那么愉快的涟漪。作业。对了。作业。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灵鱼、清炒时蔬、豆腐炖灵菇、一碗紫菜蛋花汤。灵鱼是青云镇附近灵河里产的,肉质鲜嫩,灵气含量不高但胜在便宜,是镇上人家餐桌上的常客。孟小鱼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得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酱汁的咸甜和鱼本身的鲜味融合在一起,好吃得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慢点吃,”妈妈给她盛了一碗汤:“没人跟你抢。”
“今天作业多吗?”爸爸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孟小鱼嚼着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用这个时间空隙在心里盘点了一下今天的作业量。
“筹算,一张试卷,背面还有三道附加题。”她开始报作业,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练气,背诵默写第八页还是第六页,我忘了,待会去看看,明天课堂上检查。符箓课,把今天的净心符再画三遍,明天交。御风术,练习‘悬停’动作十分钟,家长签字。还有灵兽课,要写一篇观察日记,三百字以上……”
她报完之后,餐桌安静了几秒钟。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心疼、无奈、还有一种“我们也没有办法”的沉默的妥协。
“那就抓紧时间吃。”妈妈给她夹了一块豆腐,“吃完赶紧做。早点做完早点睡。”
孟小鱼“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红烧灵鱼的味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好了,不是妈妈做得不好吃,而是她的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小半,剩下一大半的空间要留给作业——密密麻麻的、堆积如山的作业。
吃完饭,她主动帮妈妈收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走到客厅的茶几前,书包精灵自动打开了,开始往外吐东西。筹算试卷——先做,筹算好歹有数学相关,算是她相对擅长的科目,做起来快一些,能给她一点信心。练气功法和作业本——默写放在中间做。符纸和符笔——净心符三遍放在最后,画符需要集中注意力,不能在半昏半醒的时候画,否则又会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在茶几上摆好,像士兵列队一样整齐。爸爸坐到沙发另一头,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拿起报纸继续看,但翻报纸的声音很轻,生怕吵到她。妈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细细碎碎的,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孟小鱼拿起笔,翻到筹算试卷的第一题。
简单的灵数运算,阵法基础。
她读了一遍题目,没有读懂。又读了一遍,还是没有读懂。
今天的甲下就是意外,她还是那个学渣。孟小鱼托腮想,原本她的世界怎么样了,父母怎么样了,就快高考了,怎么办呢。万一回去了,她这种满脑子阵法符箓的,还能高考吗?
她的脑子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怎么都展不平。她放下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睁开眼睛,再看一遍题目。这一次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用手指点着题目上的每一个字,像一年级的时候那样。
调动起了孟小鱼的记忆,她开始在这个集合绘画,数学,玄学,三门课的综合科目里运笔书写。
……
一直到半夜,她才放下笔,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乳白色的,里面有一只飞蛾的影子在晃动。她盯着那只飞蛾看了好一会儿,飞蛾的影子在灯罩上投下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黑斑,黑斑在缓慢地移动,像——
像一只乌龟在爬。
她摸了摸口袋,乌龟符不见了,此刻那道符箓自行爬上了房顶,似乎在自己吸收灵气。
这真的是她画出来的吗?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孟小鱼晃了晃脑袋,算了,她一个普通小学生,想那么多干啥,先做作业。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奋笔疾书。
最后的作业,背诵。
练气第二层的第三页口诀,要求背诵默写。
小学一年级纯玩,二年级毕业要求是练气一层。现在三年级了,要学习练气二层,十几万字的背诵默写,然后才是实践修炼。
孟小鱼脑袋有点炸,修仙的三年级真难啊。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双眼睛,在遥远的、古老的天空中,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亮着灯的窗户,注视着这个趴在茶几上、埋头写作业的小女孩。
天花板上,那张乌龟符安静地躺在夹层里,两颗墨团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两颗小小的、温柔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