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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永远都是残酷的   她再走 ...

  •   她再走近些,看清了细节——那身警服是五十年代的款式,深绿色,布料粗糙。人影的肩膀很宽,但整个轮廓却有些……透明。
      是的,透明。
      她能透过他的身体,隐约看见后面档案柜上的标签字迹。
      林晚停下脚步。
      这不是活人。
      她想起水洼倒影,想起洗手间镜子里的影子。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警署的地下档案室里。
      她屏住呼吸,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这次她看清了更多——那人的后颈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烧伤或者……勒痕。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某种僵硬的姿势。
      然后,人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林晚看见了半张脸。
      是张中年男人的脸,国字脸,浓眉,但左半边脸被严重的烧伤扭曲,皮肤皱缩粘连,眼皮耷拉着盖住眼球。完好的右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他没有看林晚,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档案柜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林晚的指尖冰凉。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抱起卷宗,转身走向工作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回到工作台,陈伯还在埋头誊写标签。
      “陈伯。”林晚放下卷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档案室里……平时还有别人吗?”
      陈伯头也不抬:“就我一个。偶尔有查旧案的探员下来,但很少。怎么,觉得阴森?”
      “……有点。”
      “正常。”陈伯放下毛笔,指了指天花板,“这层隔壁是停尸间和证物房,死人东西多,阴气重。年轻人第一次来都怕。习惯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林晚没再问。她坐下来,开始整理卷宗。手指触碰到那些泛黄的纸张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又想起刚才那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鬼魂。
      这个认知像冰块一样滑进胃里。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刑警生涯里见过各种惨状的尸体。但那些都是物质,是终结。而现在,她看见的是终结之后还在徘徊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打开第一个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1955年3月17日,深水埗唐楼谋杀案。死者是一名中年寡妇,身中七刀,财物被劫。案发现场照片是黑白的,尸体倒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很大。
      林晚盯着照片,职业本能让她开始分析伤口角度、现场痕迹、可能的凶器类型。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不是来自陈伯,也不是来自档案柜深处那个人影。而是……来自她手中的照片。
      她抬起头。
      工作台上方的昏黄灯光下,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情绪。愤怒?悲伤?她说不清。
      她放下照片,拿起下一份文件。1955年6月,油麻地码头抛尸案。死者男性,身份不明,颈部有勒痕,双手被反绑。
      又是一股视线。
      这次更强烈了。
      林晚放下文件,环顾四周。档案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陈伯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远处的档案柜静静矗立在阴影里。
      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觉得,这间屋子里,不止她和陈伯两个人。
      还有别的“东西”。
      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一份接一份地翻阅旧案卷宗,从谋杀到抢劫,从纵火到失踪。每翻开一份,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会浮现一次,有时微弱,有时强烈,仿佛那些陈年旧案里的亡魂,正透过发黄的纸页,无声地望着翻阅它们的人。
      三个小时后,林晚清点完了1955年的卷宗。
      她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决定去趟洗手间。陈伯之前指过方向,在走廊另一头。
      地下二层的走廊比档案室更阴冷。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不停闪烁,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墙壁上的绿漆剥落得更多,露出下面发黑的砖块。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木板,上方用红漆写着“女厕”。
      林晚推门进去。
      里面很小,两个隔间,一个洗手池。镜子是老式的,边缘锈迹斑斑。水龙头有点漏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她打开水龙头洗手,冷水冲在皮肤上,稍微驱散了那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额角的创可贴边缘翘起一角。
      然后,镜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影子。
      浅蓝色旗袍,低垂的头,站在她身后。
      这一次,林晚没有立刻回头。她盯着镜子,和镜中的影子对视——如果那算对视的话,因为影子始终低垂着头。
      “你是林薇,对吗?”她对着镜子,用气声问。
      影子没动。
      但镜中的影像,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林晚能看见影子旗袍领口的绣花,是淡雅的玉兰花图案。
      “你想告诉我什么?”林晚继续问,“关于你的死?还是关于你母亲?”
      影子依旧沉默。
      但就在这时,洗手间里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哭声。
      很轻,很细,像小猫的呜咽,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
      林晚猛地转头。
      哭声停了。
      她盯着那个隔间的门板,犹豫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隔间里空无一人。马桶,水箱,墙壁上斑驳的水渍。什么都没有。
      她退出来,再看向镜子。
      镜中的影子还在,但这次,影子的手抬了起来——非常缓慢地,指向洗手间的门。
      林晚明白了。
      她擦干手,拉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陈伯正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她,招了招手:“林姑娘,苏警司来找你了。在楼上。”
      林晚点头:“好。”
      她跟着陈伯往楼梯间走,经过档案室门口时,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高耸的档案柜静默如墓碑。
      而柜子之间的阴影里,不止一个模糊的人影。
      三个,四个,五个……她数不清。穿着不同年代的警服或便衣,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甚至趴在地上。他们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都静止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陈伯似乎毫无察觉,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上楼梯。
      林晚收回视线,跟上他的脚步。
      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二层的走廊深处,黑暗浓郁如墨。而在那片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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