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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瑞签约,顶级剧本 一周后的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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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北京,天气干冷。
欢瑞世纪总部坐落于朝阳区一栋银灰色玻璃幕墙大厦内,二十七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吴梓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眼前是宽敞得惊人的挑高大厅,白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整面墙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公司旗下艺人的影视片段。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几个妆容精致的男女拿着文件夹匆匆走过,高跟鞋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来了?”
周岚从左侧走廊转出来,今天换了身炭灰色西装套裙,短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上周见过的助理小安,依然是那顶鸭舌帽,但换了件印着公司logo的卫衣。
“走吧,林老师在会议室等我们。”周岚示意吴梓豪跟上,脚步快得带风。
吴梓豪抱着背包——里面装着学生证、身份证、几张素描稿,还有那杯凉透的牛奶留给他的某种不安——跟在她身后。他的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走廊两侧挂满了海报和奖杯。《古剑奇谭》《青云志》《琉璃》……都是他曾听室友提起过的剧。其中一张海报格外显眼:白衣仙君执剑立于云海,眉眼清冷,右下角印着烫金的名字——
“张博涵饰凌绝”
“那是《剑雪封喉》的概念海报。”周岚注意到他的视线,“凌绝,就是你未来要搭档的另一个男主。”
吴梓豪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几秒。海报上的男人眼神锋利如剑,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即使只是一张平面图像,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很……严肃吗?”吴梓豪小声问。
周岚笑了笑:“演戏的时候是。私下里……”她没说完,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到了。”
会议室比吴梓豪想象的要小。
长条会议桌旁只坐了两个人。靠窗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戴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落在吴梓豪脸上。
那一瞬间,吴梓豪有种被X光扫描的错觉。
“林深老师,我们编剧。”周岚介绍道,又转向桌旁另一个人,“这位是制片人陈静。”
陈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性,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她朝吴梓豪点点头,没说话。
“坐。”林深合上电脑,从手边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册子,推到吴梓豪面前。
深蓝色封皮,烫银字体。不是剧本,而是一份——
“欢瑞世纪‘星轨计划’企划书”
吴梓豪翻开第一页,手指停在目录上。
“星轨计划,”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我在三年前提出的一个企划。核心是:以一位核心演员为原点,打造一个由二十四部耽美剧组成的‘宇宙’。”
吴梓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二十四部,意味着二十四位搭档演员,二十四个独立故事,涵盖古装、仙侠、民国、现代、科幻、悬疑等所有热门题材。”林深推了推眼镜,“每部剧五十集左右,拍摄周期三个月。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全部完成,需要六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嗡鸣声。
“为什么是耽美剧?”吴梓豪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因为市场。”回答的是制片人陈静,她的声音温和但直接,“女性观众是影视消费的主力,而耽美题材在年轻女性群体中的粘性和付费意愿最高。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这个题材,最能放大‘化学反应’。而化学反应,是捧红新人最快的方式。”
周岚接话:“林老师写的剧本,从来不只是谈情说爱。他的故事有完整的世界观、复杂的人物弧光,甚至对现实议题的隐喻。《剑雪封喉》表面是武侠耽美,内核探讨的是‘仇恨与救赎’;下一个剧本《玉骨遥》是仙侠,内核是‘秩序与自由’。观众看的不仅是爱情,更是两个灵魂的彼此救赎。”
林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吴梓豪脸上。
“我看了你的照片,也看了周岚从杭州带回来的那幅画。”他说,“画里的老裁缝,眼角每一道皱纹的走向,你都处理得极其精准。这说明你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共情力——这是演戏最重要的天赋,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很多,只有几页纸。
“这是《剑雪封喉》前五集的剧本。你可以看看。”
吴梓豪接过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集场一 雪谷·夜
大雪封山。
凌绝(二十七岁)踉跄闯入谷中,黑衣染血,左手紧握断剑。他跌倒在雪地里,咳出的血在纯白上绽开刺目的红。
【镜头特写】
一双素白的手拨开雪层,露出埋在下面的草药。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云无心(十八岁)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你受伤了。”
凌绝猛然抬头,断剑横在胸前,眼神如濒死的狼:
“谁?!”
云无心蹲下身,雪白狐裘裹着他单薄的身体。他歪了歪头,看着凌绝胸口的伤,语气平静:
“剑气伤了肺脉,再动真气,会死。”
他从药篓里取出一株紫色药草,放在掌心揉碎,然后——
【动作描写】
云无心伸手,轻轻按在凌绝染血的胸膛上。
凌绝身体瞬间绷紧,断剑抵住云无心的咽喉。
但云无心只是眨了眨眼,手心透出浅绿色的微光。
凌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医仙谷的人?”
云无心没有回答。
他专注地看着伤口,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雪落在他睫毛上,很久都没有化。
吴梓豪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这不仅仅是剧本。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在他眼前构建出雪谷、黑夜、血腥气和那个叫云无心的少年。他甚至能想象出雪落在睫毛上的重量,能感受到掌心揉碎药草时冰凉的触感。
“云无心的设定,是‘至纯’。”林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不理解仇恨,不理解欲望,甚至不理解为什么凌绝要用剑指着自己。他救人,是因为他觉得‘人受伤了就应该被医治’,仅此而已。”
“这种纯粹,是凌绝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也是凌绝从‘利用他’到‘爱上他’的核心转折点。”周岚补充道。
吴梓豪翻到后面几页。有云无心在雪地里追兔子的场景,有他在药庐里煮茶时哼着不成调的歌,有他问凌绝“报仇是什么味道”的天真问题。
每句话,每个动作,都简单得近乎透明。
“我……”吴梓豪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演不出这种纯粹。”
“你不用‘演’。”林深直视他的眼睛,“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那个在杭州下雨天,抱着画框低头走路,别人问路时小声回答,然后想赶紧逃回自己世界的吴梓豪。”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会议桌中央那盆绿植上。
“合约在这里。”周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式三份的文件,推到吴梓豪面前,“五年期,分成比例是业内新人的最高档。公司会为你配备完整的团队:经纪人是我,执行经纪是小安,造型师、宣传、法务都会是公司最资深的。拍摄期间住剧组安排的酒店,有生活助理二十四小时跟进。”
她顿了顿:“但有几条必须写在前面。第一,合约期内,你的所有公开形象、社交媒体、商业活动,必须服从公司安排。第二,拍摄期间不得擅自离组,不得与媒体私下接触。第三——”
周岚的语气严肃起来:“‘星轨计划’的所有内容,在正式官宣前,属于公司最高机密。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家人、朋友。如果你违约,违约金是这个数字。”
她指了指合同某一页。
吴梓豪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手指微微收紧。
“你可以考虑。”陈静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但时间不多。《剑雪封喉》下个月就要开机,张博涵的档期只有三个月。如果你不接,我们需要在一周内找到替代人选。”
“张博涵那边……”吴梓豪想起走廊海报上那双眼睛。
“他昨天已经看过了你的资料和照片。”周岚说,“他的原话是:‘脸很贴角色,但演技需要现场看。’”
很直接的评语。吴梓豪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男人说这话时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摊开的剧本。第五页有一段云无心的独白,是凌绝问他“为什么要救我”时,他给出的答案:
“谷里的雪化了,明年春天会长出新的草。受伤的兔子好了,还会蹦蹦跳跳地来偷吃我的草药。你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很简单的话。简单到近乎幼稚。
但不知为什么,吴梓豪的鼻子有点发酸。
他想起了美院的画室,想起了颜料的味道,想起了那些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的下午。世界很吵,但他的画布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容纳所有不被理解的、笨拙的、过分单纯的情绪。
“我……”他张了张嘴。
会议室里三个人都在看他。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
“我可以试试。”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岚笑了。那是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势在必得的笑。
林深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敲打键盘。
陈静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欢瑞。”
吴梓豪握住那只手。手心干燥温暖,带着某种沉稳的力量。
“签约吧。”周岚把笔递给他。
吴梓豪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停了几秒。他想起杭州那场雨,想起咖啡馆里凉透的牛奶,想起母亲说“学艺术好啊,干净”。
笔尖落下。
吴梓豪
三个字,工工整整,像他画稿角落里的签名。
“好了。”周岚收走合同,拍了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就是欢瑞世纪‘星轨计划’的第一颗星了。”
小安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梓豪哥,以后请多关照!对了,你微博叫什么?我帮你注册个官方号。”
吴梓豪摇摇头:“我没有微博。”
小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那更好!干干净净一张白纸,最适合画画了。”
林深合上电脑,站起身。他走到吴梓豪面前,递过来一个U盘。
“这里面是《剑雪封喉》的完整剧本,以及云无心的人物小传。另外,还有一份名单。”
吴梓豪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名单?”
“接下来六年,你会搭档的二十四位演员的名单。”林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从张博涵开始,到完颜洛绒结束。每个人,都是我们精心挑选过的——他们的气质、戏路、公众形象,都会和你的角色产生最极致的化学反应。”
吴梓豪握紧了U盘。
窗外,北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偶尔有鸟群飞过。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他带去哪里。不知道雪谷有多冷,不知道镜头有多重,不知道那个叫张博涵的男人好不好相处。
他只知道,在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那个可以安静画画的世界,正在身后缓缓关闭。
而前方,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铺满星光与荆棘的路。
“对了。”周岚走到门口,回过头,“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表演课。老师是电影学院的王教授,很严格。今晚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吴梓豪一个人,和那盆被阳光照着的绿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U盘,银色的表面反射出他自己的脸。
模糊的,不确定的,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