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谣》小筱萧

7、陷阱 苏婉的

　　苏婉的警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沈谦与赵君阳的往来更加频繁。
　　这让苏婉又急又气。
　　她找到沈谦，试图与他谈心：“师兄，嘉宁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她手段狠辣，心性凉薄，满宫上下没有不怕她的。你与她走得太近，迟早会被她利用。”
　　沈谦正在批阅学生的课业，闻言头也没抬：“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苏婉难得地提高了声音，“师兄，你想想，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一旦卷入公主与太后的争斗，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沈谦终于放下笔，抬头看她。
　　“婉儿，我知道你是好意。”他的语气温和却疏离，“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为什么？”苏婉的眼眶红了，“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你心里的那个结？”
　　沈谦沉默不语。
　　苏婉的眼泪掉下来。
　　她从小就知道，师兄心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他从不提起，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被压抑的愤怒、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不甘。
　　她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以为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放下过去，接受她的心意。
　　但赵君阳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那个公主，和师兄是同一种人。他们都被仇恨浸泡过，都被命运碾压过，都有一双看似平静却暗藏风暴的眼睛。
　　他们彼此懂得。
　　而她，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官家小姐，永远走不进师兄心里最深的地方。
　　苏婉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师兄，我不会放弃的。”
　　她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但走出沈谦的书房后，她的脚步慢下来，眼中的情绪变得复杂。
　　她想起三天前，无意中听到的一段对话——
　　两个宫女在私下议论：“太后娘娘最近好像也特别关注沈太傅，难不成真像他们传的那样，嘉宁公主要招驸马？”
　　苏婉的心一沉。
　　如果太后注意到师兄与公主来往密切，但貌似知道的并不全面，不然师兄就危险了。
　　她必须保护师兄。

　　三日后，太后在慈宁宫设宴，款待几位诰命夫人。
　　赵君阳也在受邀之列。她本来不想去，但沈谦劝她：“太后很少主动邀你，这次突然设宴，必有缘故。去看看，但不要轻举妄动。”
　　赵君阳去了。
　　宴会上，太后表现得格外慈和，拉着赵君阳的手嘘寒问暖，仿佛真的是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辈。赵君阳面上应付着，心里却一直在冷笑。
　　宴席过半，太后忽然提起一桩旧事：“嘉宁啊，你母妃的事，哀家一直觉得遗憾。当年的事……唉，不说也罢。”
　　赵君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只是觉得，你母妃若还在世，看到你如今这般出色，一定很欣慰。”
　　赵君阳没有说话。
　　太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转移了话题。宴会结束后，赵君阳离开慈宁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回到永宁宫后，沈谦已经在等她了。
　　“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赵君阳把经过复述了一遍，沈谦听完，皱起了眉头。
　　“她在试探你。”他说，“她想看看你对母妃的事还执着不执着。”
　　“我知道。”赵君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突然提起母妃，说明她已经察觉到我在查案了。”
　　沈谦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们得加快速度。”
　　两人正在商议对策，青萝忽然进来通报：“公主，苏小姐求见。”
　　赵君阳和沈谦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苏婉进来时，脸色有些苍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公主，师兄。”她咬了咬嘴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苏婉深吸一口气：“太后……太后已经知道了师兄在帮公主查案。她派人去查师兄的过往，想找到把柄。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而且，太后的人联系了我。他们让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泄露公主的行踪给他们。”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君阳接过信，扫了一眼，然后看向苏婉：“你答应了？”
　　苏婉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没有答应。但我也没拒绝。我想着，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沈谦站起身，走到苏婉面前，目光严肃：“婉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与太后的人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苏婉抬起头，眼中含泪，“但我不想看着师兄出事。太后要对付公主，肯定会先对付你。我……我想帮你们。”
　　赵君阳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苏小姐，你是真的想帮我们，还是只是想保护沈谦？”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都有。但我知道，保护师兄，就是帮你们。因为师兄已经决定了要帮你，如果他出了事，你的计划也会受阻。”
　　赵君阳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聪明人。”她说，然后转头看向沈谦，“太傅，你这个师妹，比你想象的勇敢。”
　　沈谦无奈地叹了口气。
　　“婉儿，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太后的手段不是你能应付的。”
　　“可是——”
　　“没有可是。”沈谦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已经帮了大忙。接下来，交给我们。”
　　苏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赵君阳一眼，目光复杂，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永宁宫后，苏婉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刚才撒了一个谎。
　　她确实没有答应太后的条件，但她也没有完全拒绝。太后的人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她没有答复，太后就会采取其他手段。
　　苏婉站在宫道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中天人交战。
　　她知道，最好的选择是把这件事告诉师兄和公主，让他们来应对。
　　但她又怕——如果太后真的对师兄下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或许……或许她可以先假装答应太后，然后在关键时刻反水，帮公主一把？
　　这样既能保护师兄，又能立功。
　　苏婉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会把她拖进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