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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路漫漫其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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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丫头手足无措地站在路边，揉了揉衣角。“姐姐，我可以留下吗？”
崔见月见她说话声音软软的，枯黄的麻花辫散在肩后，忍不住替她轻轻扎好辫子。“谢谢妹妹！你好厉害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她们都叫我来娣。”
崔见月一阵怜爱。从进店时她便注意到这个小姑娘了，后来突遭意外，她是唯一一个面对萍水相逢之人也愿意喊救兵跑回来的，又不死守在原地。她心里忍不住赞极。
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她叹了口气，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一大一小说话时，纪瑾意走到她们身侧蹲下来，双手撑颌：“小丫头，谢谢你救了崔姐姐！以后哥哥也是你的好朋友啦！”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大大的金元宝，小声道：“嘘！藏好了！别给其他人看见嗷。”
来娣眼睛亮亮的，她双手接过黄灿灿的元宝，咧着牙啃了一口，喜道：“是真的耶！”她又摸摸自己光滑的小辫子，笑的开心极了：“我喜欢姐姐！我喜欢哥哥！我可以活下去啦！不用被卖给村里的鼻涕虫了。”
崔见月疑惑道：“鼻涕虫是什么？”
来娣想到村里那混老头色眯眯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微微垂首：“家里逼我换彩礼的一个色老头。”
她抬起枯瘦的面容，语调里带着哭腔道：“我是逃出来的。姐姐！我很能干的！我会一点绣花！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工钱可以再少些的！只要能有一口饭就行。”
来往的车马声有些嘈杂，他们三人蹲在角落，崔见月于心不忍，但想到店里的情况，决定实话说话：“妹妹！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这家店是姐姐和另一个姐姐一起开的，她会教你绣工，但是她现在也不知如何。”
崔见月说到这里，心口有些发酸。“所以可能还要过几日才能给你答复。”
忽然间她感觉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像是冬日里的玉石，熨帖和煦。
绯衣少年不知何时轻轻牵起她的手，两人的距离近的呼吸可闻。
纪瑾意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莞尔安抚道：“会好的。”复又想起前些日子知晓的陶府具体细节，又轻声道：“圣上圣后定会据实办案。”
纪瑾意说“据实”时刻意将二字咬的重了些。
崔见月立刻知晓了他话中的含义，心下稍安，愈发坚定要在宛宛暂时被禁足的日子里撑起两人的心血，也为她全须全尾地出狱多几分筹码，哪怕是一分也好。
她的一颗心都扑在店面和好姐妹身上。
竟没察觉两人的距离......
她猛然起身，许是蹲久了的缘故，又或是刚刚经过一场恶战，一时间竟没站稳，身形一晃，朝旁侧倒去。
比她更为眼疾手快的，
是一阵好闻的青橘馨香。
暖洋洋的，清凌凌的，像是剥开橘皮时炸开的清冽甘甜，又带着蓬松的暖意，令人安心。四目相对，她跌入了纪瑾意的怀抱。
最先涌上的，居然不是慌张，而是不愿，不愿挣脱这令人沉溺的温暖。
“阿瑾。”
听到少女唤了一声自己，纪瑾意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梦中人在怀，他的双手紧张地不知该放在哪里，只敢虚扶着她，生怕控制不住就要紧紧搂住她，再也不分开。
“我们去吃饭吧。”
“欸...什么，好！”纪瑾意紧张的都有些迷糊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怪我！”
少年一时间忘了放手，心跳的飞快。就见崔见月对他笑了笑，“走了走了！”
她没有挣开自己的双手，反而拉上自己的衣袖，又牵起那个瘦弱的小丫头，朝着附近的酒楼走去。
春日正好，人头攒动。
纪瑾意忽然觉得，
他们现在就像...一家三口。
——
很远处，八个咬牙切齿的壮汉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握拳不语。半晌，有弟兄恼道：“老大，她身边有人，咱还追不追。”
李怀诞瞪了他一眼：“追什么追！找死吗！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谁呀老大！”
有人小声提醒道：“她旁边站着的是怡亲王世子。”
说话的人顿时噤声，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可是...可是主子若是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李怀诞沉默片刻。
“回吧。”
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有些凝重。“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话吗。做我们这行的，背主不行，但若是过了分寸也不行。”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能长远。近日朝堂动乱，我们只要如实将今天见到的汇报给主子就行了，切不可没有命令就胡乱生事。不然两军对阵，先斩见不得光的喽啰。”
那边崔见月三人已经找了个包间坐下了。
“小妹妹！随便吃！哥哥请客。”纪瑾意自然地坐到崔见月的身边，看着对面的小丫头含笑道。
他今日敏锐地发现，自从那晚书院门口相见后，他和阿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生出巨大的喜悦！
那会不会意味着她并不排斥自己？
甚至，甚至真的会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接受自己呢？
他已经没办法冷静下来了！
再等等，等到整治完这次涉事党羽，下月成婚前，他一定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给这世界上最好的小娘子！噢，他的娘子！
纪瑾意的脸忽然通红，嘴角也傻傻地咧在那。
“哥哥，你在笑什么？”
来娣看着对面的少年脸上一会雀跃一会激动，忍不住好奇道。
“没...没有。就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纪瑾意被人喊道，下意识朝崔见月那看了一眼，才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拿着桌上的另一本菜单：“咱们快点菜点菜！大家都饿了！”
他用余光又偷偷瞄了一眼阿月。
只见她专注地看着菜谱，似是在思考吃什么。好可爱！怎么有人会点菜都这么可爱！
来娣没有再说话了。直到崔见月问她：“你吃什么呀！”她才开口道：“都可以。”
崔见月和纪瑾意见她不点菜，对视一眼，皆是知道她这是不想让他们太破费。
纪瑾意唤了小二进来，直接对着菜单上的招牌菜各来了一份，又特意点了一份甜甜的蟹酿橙和酒酿元宵。
某人爱吃。
因为都是现炒的酒菜，所以只端来了些花生蔬果。崔见月从盘中用没动过的竹箸各夹了一点放进来娣的碗中。“快尝尝！”
“姐姐你也吃！”来娣感动一笑，她记得这位心善的姐姐也还没有吃饭。
纪瑾意在一旁神色温柔，他看了一会，知崔见月是真心想留她，又十分感谢她对自己...嗯，妻子的救命之恩。于是对着来娣道：“小妹妹，最近几天姐姐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等她正式给你回复的这段时间，要不要跟着去哥哥家里吃！包吃包住！哥哥还会给你带好玩的。”
“这”来娣闻言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在没有回复的这几日又要躲在没人发现的庙里防止给那些黑心的村人抓回去了。她觉得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到像是一场随时都会醒来的梦。
来娣掐了掐自己没什么肉的脸蛋，疼的“斯哈”了一声，确认她不是在做梦以后。她先小声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说着说着情不自禁低下头去，“我家里人一直想抓我回去，会不会到时候给哥哥姐姐带来什么麻烦？”
纪瑾意不在意地展颜一笑“这有什么的。”他又补充道：“随便吃！想玩什么玩什么！你可是哥哥姐姐的救命恩人哦！”
“咦？哥哥我好像没有救你啊。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没有帮到姐姐，只是出门想喊人的时候正好碰到哥哥。我当时看你身上背着剑，心想是不是可以砍走坏人。”
来娣认真解释道，不是她的功劳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认下。
谁知，忽然传来清脆的笑声。
像是枝头刚刚融化的初雪。
纪瑾意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可是你救了姐姐！救了姐姐就是救了哥哥！”
一旁的崔见月听到这有些“明目张胆”的对话，忍不住唇角上扬，听到最后少年的话时装作没听见地看了看窗外。
透亮的琉璃窗户照出她唇边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照的那张明媚动人的脸愈发霞飞双颊，像是花团锦簇中蓦然生辉的垂丝海棠。
很快热菜上来了。
三人皆是吃起来。只是若在远处看去，少年时不时看着少女，少女只低头吃饭，又偷偷瞥了瞥少年，而最小的丫头则是开心地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眼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吃着吃着，来娣忽然放下碗。认真道：“我不会吃很多的！我很好养的！”她又一个劲地展示自己的价值般说道：“我会洗衣、我会做饭、我会绣花。我什么都能做！”
“哦对了，我记下那些人的脸了，我可以画出来！”
纪瑾意闻言放下碗，也认真道：“小妹妹。你可以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他从刚见到这个小姑娘时便隐约察觉，她似乎总是觉得自己要是没用就会被人丢下，想起她所说，心中更是一软。
大裕建国来，天子脚下，却依然有很多百姓很多孩子吃不饱饭、读不起书，明明当今圣后提倡女性也可以过上好生活，可还有很多个被不公对待的小姑娘。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难过。
物阜民丰。
何时才能四海皆欢？
他肩上的胆子还很沉重。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将上下而求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