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宿敌说他想要娶我》且渡舟上

36、第36章 还挺好摸的

　　已至日昳。崔见月看着面前稀稀拉拉围着的姑娘妇人，心中有些发难。

　　这是她第一次当东家。

　　来的也不算多，该招什么人呢？

　　崔见月心中紧张，不动声色地将求雇女眷迎进店中，细细打量着，一语不发。

　　日头舒朗，天色澄蓝，众人也在偷偷看她。见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有一两个家境尚可的妇人忍不住生了些许轻慢之心，伫立时弯弯腿，碰碰镯子，有些不耐。

　　崔见月眼尖地记下这两位大娘的面孔，已决意不用，她又往后扫了圈，忽见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站在队伍的末端。

　　估摸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枯瘦，麻花辫上绑着朵绒花，裤腿破破烂烂，吊到小腿肚上。崔见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除两位大娘外，其余的娘子也都年岁不大，穿的仅仅是合身而已，她们有的抬头对视，有的低头敛目。

　　也是。

　　若能吃饱的人家是绝计不叫自家姑娘出来给人做长工的。

　　昨日和韩家的契书已经签下了，一式两份，宛妹妹如今还锢在书院，大街小巷都知道陶家这次是真完了。

　　崔见月愈想愈急，却也知道此时只剩她一人，不能自乱阵脚。人一定要救的，她要先挑起大梁，将这绸庄撑起来。

　　不忠的不要，态度不端的也不要，要是有经验就最好了，但人品是绝对排在第一位的。她心中有了主意，回忆起前世见到的大东家模样，眼神变了变。

　　正欲开口，门被人砰砰砰拍的巨响。站着的人皆是一颤。崔见月抄起木条，走到人前。

　　哐当又是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大门轰地倒下，带起尘土飞扬。八名壮汉手执大刀，森然逼近，正是崔见月之前见到的追债人士。

　　她眼神一凛，隐约记得领头的被吴二称作“李爷”。身后两位大娘已经惊呼出声，“官爷别误会，我们和这位娘子不是一道的。”

　　李怀诞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发青，喝道：“哪个是东家！我今天只找东家！”

　　“是她！”先前隐没在队伍里的一个高个娘子抬起头来，指着崔见月，狠声道：“她就是这家店的东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怀诞身形比寻常人更为壮硕，黑面断眉，一副凶神恶煞之像。他忽然提起大刀在空中挥了挥，赫然声响，寒光阵阵。

　　他比划了两下，见对面好几个娘子纷纷软了腿，遂满意地将大刀塞回怀中，高声恐吓：“冤有头债有主。无关人等，还不快滚！”

　　他的声音有些粗犷，在这间不大的店面里俨然还有一声回音。

　　话音未落。

　　“啊啊啊。”两位大娘推推嚷嚷拔步而逃。剩下的娘子也回过神来，纷纷逃窜，生怕变成刀下的倒霉蛋。“晦气！”有人逃时还不忘啐了一口，欲要讨好大汉。

　　对于逃跑的人，崔见月也不作拦，人之常情。然而看到那啐唾沫的娘子，她忍不住冷冷看了一眼。高个娘子被看的有些畏缩，回头跑远了。

　　霎时间，求雇的女眷早没影了。逼仄的柜台前，七名汉子将崔见月团团围在正中。

　　李怀诞将刀柄在地上敲了敲，径直走到她面前，也不说话，只露出猫捉老鼠般的神色。

　　崔见月虽心中怕极，但毫不露怯，直直回望。

　　李怀诞见惯了追债时那些人面上的恐慌、谄媚、害怕、怨怼，见面前的小娘子镇定自若，不禁有些奇怪。然而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牢记此行的目的，将刀在崔见月眼前晃了晃：“识相的话就把这家店交出来！不然刀剑无眼。”

　　闻言崔见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吴掌柜被人做局了，背后的人想要这批缎，在光天化日下就敢当街强抢，说不定和朝堂上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一人抵八人。现在不是盲目逞能的时候。

　　崔见月当即立断：“好。我交出这家店。”

　　李怀诞也不意外。自古民不与匪斗，除非是个惹不起的硬茬，但他又心想这小娘子莫不是个面瘫，看着丝毫不惧，实则早已吓傻了。

　　目的既已达到，李怀诞也不愿多事。他向后看了一眼，立刻有手下将拟好的契书往崔见月怀里一丢。

　　“写个名字、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

　　崔见月展开契书，只见过户人之处赫然三个大字，李怀诞。又结合自己之前听到的“李爷”，那可能就是此人了。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将名字和八名大汉的脸牢牢记在心中。就只能他们摇人？呵！如今朝堂沸沸扬扬，也不怕又牵扯出背后什么主子吗？

　　“嗯。”崔见月乖巧地应了声，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这假名字是写崔八好还是崔九好。

　　李怀诞半眯着眼，吃定眼前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他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随意一瞥。忽然，眸中一瑟。他伸手就去抓那根海棠花簪。

　　崔见月见他迎面扑来，灵光一现，忙抬手格挡，嘴上激怒着：“强抢铺子也就罢了，出尔反尔，和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怀诞骤然被骂，心中怒火丛生，他吼道：“弟兄们是死了吗，一起上，给这个不知分寸的小丫头几个巴掌清醒清醒。”众人一拥而上。

　　崔见月虽不会武功，然而危急之中竟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她仗着身形灵巧，往架子那跳后一大步。又不管不顾地把架子一排排往来人面门上推倒。

　　轰、轰，壮汉们有的挥刀砍去，有的往边上躲避，咒骂道：“该死的疯丫头！”

　　这群人里属李怀诞最为练家子出身，他力大无穷，伸手直直撑住其中一排架子。然而这一下，也不由得从崔见月身上分出神来。

　　就是现在！

　　崔见月从怀中迅速抓出一个药包，一面捂着口鼻，一面扯开红线瞄准八人纷纷扬扬撒开。

　　“我的眼睛！”“老大老大！”“该死的小贱人！”“什么东西！”惨叫声连连。

　　他们感觉自己的眼睛火辣辣一片，睁开不得，须臾，又浑身松软，动弹不得。等视线清晰了些，哪还有那个小娘子的身影。

　　街道上人来人往。

　　崔见月心中惴惴，往人群中发足奔去，书院！书院！她不敢抄小路，只能沿着繁华的大道疾跑向前。

　　“对不起，让一让。”忽然脚下一崴，衣摆被人拽住，她的心仿佛登时停了一瞬。

　　还是追上了吗！

　　她心下悲戚，头也没回，趁着嘴巴还没被人捂住，大喊自救：“强抢民女啦！强抢民女啦！”说话时挤出泪来，然而哭着哭着竟真的大哭了起来，哽咽哭吼。

　　过路的好心人早在那句“强抢民女”时就已经围了过来。

　　有暴脾气的壮丁和妇人一把将崔见月拉到身后，路见不平道：“小伙子模样倒是俊的咧！就是这心怎么这么脏！还带着个奶娃娃欺负人一姑娘！”

　　“欸...小伙子？”崔见月哭声停了下来

　　转身瞧去，只见一身朱樱骑装、黑色玉带的纪瑾意正被路人拦在几步之外。他手中的绣帕还抬在空中，另一只手则牵着个瘦骨伶仃的小丫头。

　　崔见月一时间呆住了，这...这不是刚刚那衣着不合身的小丫头吗？她怎么没跑走，还和纪瑾意一道出现在这里。

　　她抹了抹眼泪，对着替她伸张仗义的路人不好意思道：“抓错人了。误会误会！那大汉还在后头！”

　　壮丁道：“不要怕小娘子！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崔见月见他真心实意，愈发觉得内疚。她连连鞠躬：“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姐姐！熟人熟人！谢谢你们出手帮助！！”

　　那壮汉摸了摸鼻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还要说些什么，站在他身侧的妇人十分聪慧，笑着开口。

　　“是你熟人吧！没关系的妹妹，没事了就好。”她扯了扯夫君的袖子：“笨蛋！”

　　壮汉“啊”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知道方才是闹了个乌龙，憨憨一笑：“唉没事就好，快去你那...”

　　“夫君！肯定是夫君！两人配的哟！”有围观的八卦路人拍手抢先道。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在你逃，他追！这奶娃娃就是你们的闺女，怎如此瘦削！”

　　崔见月听人胡说，面上滚烫。“不是不是！”两人视线相交，皆是无奈又好笑。

　　纪瑾意大步上前，站在崔见月身旁：“谢谢各位！不是这样的！都散了吧。”

　　说话时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荷包，递到壮汉的手中：“谢谢两位站出来救我娘子！我真的感激不尽！”

　　那美妇人眼神在小郎君和小娘子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翘着放不下来，忽见少年塞来荷包，瞧着沉甸甸的，推拒连连：“我们也没做什么！这不能收！”壮汉也帮腔道：“对啊！无无啥来着不受露。”

　　妇人掩嘴一笑：“是无功不受禄啦！”她又看向两人：“你们现在也没事了，那我和官人先走啦！”说完便朝原先的方向走去。

　　纪瑾意拉着崔见月追了上去，好说歹说硬是将荷包塞到了他们怀里。“谢谢姐姐！谢谢大哥！”然后一溜烟便跑走了！

　　日光很是透亮，一碧万里。人群早已散去，像是依然是络绎不绝的来往马车、贩夫走卒，偶有几声鸟雀喳喳。

　　大难不死，崔见月感觉周身的毛孔都放松下来，一阵迟来的困倦泛上心头。

　　忽然额上一凉，只见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握着绣帕擦去自己的汗水，也不知是惊吓出的冷汗还是跑出的热汗。

　　纪瑾意眼眶有些发红，他擦去汗后，猛然抱住崔见月，像是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不住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自责无措，崔见月双手搂上少年的背脊：“好了好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十二时辰都和我在一起啊！而且我这不没事嘛！”

　　“不。都是我的错。”纪瑾意语气低哑，似是有些哽咽。“阿月，我们早点成婚吧！下月，就下月吧！”

　　崔见月安慰道：“好。就下月！”

　　她拍了拍少年的背，居然发觉手下的触感十分健硕顺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感觉，感觉像是上辈子偷偷看的画本里的那样...。

　　她霎时面色通红。

　　还挺好摸的！

　　崔见月心虚地挣开纪瑾意的怀抱，忽然想起刚才的小丫头，走过去蹲下身来，摸摸她的脑袋。

　　“小妹妹，是你找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