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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叫声阿兄,我便与你说 咋了?我非 ...

  •   穆晚醉酒醒来,已是申初时分。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帐顶,撑起身子坐起来,脑袋里一阵发晕。她抬手轻敲了两下脑袋,环顾四周,发现是她与扶光的房间。

      她怎么回床上了?她记得方才还在跟小海棠泡温泉,然后喝了些桑葚酒……她是泡晕了,还是喝断片了?

      她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零碎的片段。她好像抢了小海棠的酒杯,那甜滋滋的滋味让人停不下来,然后……然后她就贪杯了。她猛地起身,快速穿鞋,从袖袋里抽出一条发带,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便晃晃悠悠地出了房门。

      小海棠呢?人家还在难过着,她作为开解她的好友,竟然自己先醉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走到堂屋,屋里没人,饭桌上压着一张扶光留的纸条:“锅里有午食。”她看了一眼刻漏,竟已是现代下午三点的光景。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再过上一个时辰就该吃晚食了。还是垫些吧,正好多走动走动消消食。农忙季快结束了,接下来乡亲们要进入一年里“兼职买卖的高峰期”,日子会忙碌不少。

      吃过面,穆晚往第二峰去,一路没见小海棠的身影,心里暗暗着急,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想快些到飞鸟竹院问问扶光与叶北。竹院里只有叶北和萝万三在打包订单,桌案旁堆着几竹篓待发的货,扶光不在。

      叶北看见她来了,挑了挑眉,手中的动作没停,笑得意味深长:“哟,醒了?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不?”

      穆晚走上前,大致扫了一眼待发的订单,将竹篓里的货物一样一样拿上桌案:“咋了?我非礼你了?”跟叶北说话不必太拘束,只管往狂妄的方向走,不然被噎住的便是自己。

      叶北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注重一下名声?非礼人这种话也随口就来的?你这样,为兄怎么放心得下你?”他说着,抬袖故作拭泪状。

      穆晚看着他戏精上身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你演得真的很浮夸。险些被你带歪了。你有看见小海棠吗?我醒来就不见她人影。”

      “她现在跟那位玉瑾在山上逛着呢,你别操心她。”叶北眼珠一转,脑袋往她这边探了探,“我这有件与你朋友有关的天大消息,你想不想知道?叫声‘兄长’便与你说。”

      穆晚一言难尽地抬眼看了看他。她严重怀疑那个以切磋之名把他打得卧榻静养的人,是比他年纪小,不然他也不会落下喜爱给人当兄长的后遗症。不过,有关小海棠的会是什么消息呢?

      “阿兄,小海棠怎么了?”总归一声称呼,叫了也不会掉块皮,前世在职场叫的“哥”“姐”也不在少数。

      叶北听到这声“阿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后,伸手摸了摸穆晚的脑袋,在她伸手拍掉前收回:“嗳。小妹想听,阿兄自然要说与小妹听。”于是他把溪边玉瑾与小海棠那一幕,又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

      穆晚听完目瞪口呆,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啊——!这种史诗级的场面,我竟然因为醉酒错过了!”这种场景,现场观看才是最激动人心的,只听转述版到底差了点意思。

      叶北看到她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想看到的表情。“我们果然是兄妹。这种热闹怎么能错过?可惜妹婿不懂我们兄妹二人的乐趣。”

      穆晚:“……”

      这人,给他一分阳光,他能还你一片向日葵。她就喊了一句“阿兄”,他便说两人是兄妹了。不过妹婿?“你是说扶光?”

      “是啊。我说小妹,你这夫君……”叶北停顿了一下,试着找了找扶光的缺点,最后勉为其难道,“哪里都好,就是太君子了,都有些死板了。你这爱凑热闹的性子,不得闷死?不过没事,往后为兄找到乐子,都与你说。”

      穆晚听闻小海棠与玉瑾的事,便不再去找她,留下来打包订单。听着叶北的话,她只是笑了笑,装配货物的手没停:“他君子不好么?我欢喜的便是他这般模样。”扶光并不死板。他守规矩,也自律,却从不强求别人。许多事情,她都保留了现代的习惯与思维,扶光只说按她的习惯来便好。

      叶北听到她这话,只觉得牙酸,像是被人捏着腮帮子硬塞了一嘴的糖,甜得发齁:“那你以后还听不听热闹了?”

      “当然要。”八卦谁不爱听。

      “行。叫‘阿兄’。”

      “……”

      天光一点点往西斜,秋日的晚风穿过竹林,捎来晚秋的凉意。待所有订单打包妥当,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柔和的暮色,橘红与浅紫交叠着铺在山脊线上。

      穆晚回到一峰主屋时,小海棠已经回来了。她站在廊下,双颊绯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平。

      穆晚故作不知她与玉瑾的事,踱到她面前,掐着手指装模作样道:“小海棠,你午间去哪了?一直不见你人。”她又眯起眼,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我观你粉面桃腮,似红鸾星有异动。你的命定良缘,已然出现了。”

      小海棠绞着手帕嗔了她一眼:“你胡说。我未时出门,你当时还没醒呢。你酒量不好还贪杯。”她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声音轻了几分,“你……真能算命?”白日两人泡温泉时,穆晚醉倒时说她与玉瑾会白头偕老,午间玉瑾便上山与她表明了心意。

      穆晚屈指挠了挠头。这孩子未免太好骗了些,她只是单纯皮一下了。她老实坦白:“不会。方才那番话是我瞎扯的。我醒来没找着你,便去问了叶北,知晓你与玉瑾一同出去了。”她凑近几分,放轻声音,“你与玉瑾的事怎么样了?”

      小海棠的俏脸腾地红了,脑海里浮出方才玉瑾不舍告别时那副神情,还有他说明日要抚琴给她听的模样。她抬起袖子遮住通红的脸颊:“玉瑾要入赘我家,我......”她跺了跺脚,咬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

      穆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声调拉得极长。眼见小海棠羞得就要拂袖而去,她立刻识趣地换了话题:“乔伯父那边怎么样?”

      提到乔父,小海棠的神色里多了一丝扭捏:“阿爹说看我的心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阿爹写信上来,我误以为是给我的,便拆开了。”

      穆晚脸一僵。原本写信的事情她是打算等小海棠晚些情绪好些再与她说的,不料......她这醉酒是真误事。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小海棠的脸色:“你不生气?”

      小海棠作势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生气。你太过分了。人家来投奔你,你转头就把人家消息递下去了。”

      穆晚看出她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连忙上前哄她,什么“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之类的渣男话术倾囊而出,直把小海棠逗得绷不住笑了出来。

      橘红的天光便在两人说说笑笑间悄然落下,换上了暗蓝的夜幕。点点星光与一弯新月挂在半空。

      得知小海棠要在山上小住几日,陶陶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邀请她去自己房中睡,小海棠欣然应允。穆晚见她如今阴霾尽散,也放心了,由着她去,自己回了她与扶光的房间。

      晚间,两人的房间。

      扶光洗漱出来时,看见穆晚正伏在书房的桌案前,就着烛火用铅笔勾画着什么。大开的窗棂外,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他上前一步,将窗掩上,顺手把烛芯挑亮了些,才在她对面的桌案旁坐下,眉目温柔地望着她:“阿晚,天色不早了,该洗漱歇下了。”

      “好,等我画完这一张,就差几根线条。”烛火亮起来后,穆晚的眉眼松了松,目光却仍落在图纸上。

      扶光随手翻看她搁在一旁的稿纸:“这是下个月给书院的画册子?我帮你勾线。”

      “不急。下个月月底才交,时间还很充裕。总归得闲,我便先把草稿画好。”她手中最后一根线条恰好勾完,确认一下稿件,见没问题,便收拾好,伸了个懒腰,抬眼望见掌根蹭上了铅笔灰,便朝对面那位正温柔注视着她的人龇了龇牙,“我去洗漱了。被窝就劳烦夫君暖好了。”

      扶光轻点头。待她出了书房,他才取过笔墨,开始研墨写信。

      穆晚洗漱完从浴池回来,路过书房时,正看见扶光将一封信件递给窗台上的红嘴鸥,轻声说了句“拜托了”。

      她上前一步,微微探出头:“这个点了,写信给谁?”

      扶光回头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青丝还带着浴后的湿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有些事情想问一下忘愁。”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洗浴后的脸颊一改平日的苍白,泛着淡淡的粉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稍短的黏在腮边。他喉间动了动。想起先前她几次醉酒时那副娇憨不设防的模样,又想起午间叶北同他讲过的那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喝醉了拉着人胡闹的光景,心里那点酸意便又悄无声息地冒了泡。

      他揽着她的手一收,将她轻轻抱上了桌案,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覆唇吻了上去。

      穆晚双手搭在他肩上,闭着眼,任由他一点点掠夺她的呼吸。良久,她脸颊通红,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不稳:“叶北在上面。”

      扶光指尖微顿,炙热而急促的呼吸落在她通红的耳根,一手将她稳稳抱起,掂了掂:“二楼房间小,书房不在他住的那间房。”

      穆晚身形一颤,脸颊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脖颈,足尖微微上翘,紧抿着唇把到嘴边的声音咽了下去。她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额头抵在他额上。

      扶光浅叹一声,顾不上额角与鼻尖渗出的细汗,抬头又吻上她的唇。

      屋外,夜风渐大,吹得院子里高大的灌丛压弯了枝干,倒向低矮的草棵。草木相互挤压纠缠,时而压下,又稍稍抬起,枝叶死死绞在一处簌簌地响着。夜色渐深,山雾漫了过来,将整片院子笼在一片朦胧里,四下只剩下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一阵接一阵,如潮水般漫过山坡。

      .......

      次日,乔父托清淞搬上来一箱绫罗绸布。而小海棠在萝萝山上只小住了三日便下山了。货郎也恰好行商归来,把虎子接回了山下。穆晚与扶光便带着陶陶和叶北,赶在山道结霜之前下了山,把冬衣一并订做了。

      十月一到,正式入了冬藏时节。山下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趁着年前这段光景做点兼职营生,攒些银钱好过年。萝萝山上一片银装素裹,院子里的脚印也渐渐稀了,只剩下一群未成年的雪白小萝卜在空地上滚来滚去地玩闹。与院中这份素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穆晚几人与成年小萝卜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高长的人腿与短胖的萝卜腿来来往往交织在一处,连陶陶都加入了忙碌的队伍里,端着小木盘带着小萝卜们一趟一趟地跑。

      这夜,穆晚洗漱完回到里室,扶光已经躺回了床榻上。他半靠着床头板,手中拿着一封信,垂着眼帘在看。穆晚顾不上多看,火急火燎地踢掉鞋子爬上床榻,钻进里侧那床早已焐热的被褥里,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扶光随手将信纸折好塞进身下被褥里,侧身搂过她:“从浴池出来怎么不披件外衫?若冷,我出去备个火盆。”

      “别。有你在旁边不冷。”穆晚伸手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拱了拱。扶光的体温高,跟个恒温暖炉似的。“洗漱完身上还带着热气,总归就这几步路,便没披外衫,不然回来还要脱,怪舍不得的。”她缓过劲来,想起方才那封信,“谁写信来了?”

      扶光想起信上的内容,将她搂紧了几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身上光滑的衣料:“阿晚,往后我不在身侧,便不许再碰酒了,好不好?我不愿让旁人瞧见你醉酒的模样。”

      穆晚一个激灵,一股热意直逼脸颊。她动了动身子,闷声辩解:“我很少喝的。就成亲前那几日见不着你,我紧张,大家又陪着我乐,我才喝了些。还有前些日子小海棠跟家中闹矛盾,我陪她喝了一点。”平日她白天装订单,晚上给书院画儿童绘本,哪有空闲喝酒。

      扶光轻“嗯”了一声,脸颊在她鬓边蹭了蹭,又在她唇角轻啄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蛊惑:“可阿晚一喝就醉,醉了还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穆晚脸颊上的红意越来越深,感受着他手的力道又重了些,闷哼一声:“我哪知道你们这里的酒,每样口味都不同,度数却是一样的。”现代果酒、啤酒度数各不相同,有些她喝上两瓶都不一定醉,谁能想到这里的酒口味五花八门,后劲却是齐刷刷的一致。

      扶光没有继续说酒的事,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阿晚,你知道我们第一次吻是什么时候么?”

      穆晚耳根红得透彻,眼里开始浮起一层雾气,轻咬下唇:“去年重阳。当时为了帮玉瑾找回琴艺,大家搞了野炊。”

      扶光轻吻她的耳根,语气依旧温柔:“阿晚果然不记得了。那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中秋前夕,你喝醉那次。”他捻起自己一缕白发蒙住自己的眼睛,又拉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喉结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阿晚,你那夜便是这般,蒙住我的眼睛,亲吻我的。”

      穆晚只觉得脑子彻底宕机了。原来她在喝醉没意识的情况下,就已经玩得这么花了吗?她看着扶光如今的模样——唇角带笑,白发蒙眼,几缕银丝滑落下来,缝隙间透出他那双温柔似水、含着笑意又藏着几分占有欲的眼睛。

      她主动凑近,吻了上去。

      扶光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抬手扯过被褥,将两人一并盖住。

      一张信纸从被褥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只见上方写着——

      [扶光:

      来信已阅。你问及那晚之事,我本不愿多提,只是听闻穆晚又一次醉酒,思虑再三,据实相告。你不在近旁时,尽量别让她在外人面前饮酒。她平日温顺自持,醉后却性情外放,坦荡热烈,一举一动,落入旁人眼中皆是惹眼。

      当夜起初她只是话多,拉着燕歌高歌,曲调新奇特别,我从未听过。我与齐羽几人几番想扶她回房,都没能劝住。后来兴起起舞,舞步糅合西域灵动与戏袖婉转,姿态舒展恣意,分外引人夺目。舞到尽兴,还揽着众人一同转圈嬉闹。

      舞倦之后才安静片刻。她一时兴起,将竹院众人都认作娘家小辈。小海棠几人不服,正说笑争辩,叶北翻墙而入,听闻经过后便上前打趣,要她唤一声兄长。穆晚醉意沉沉,未曾多想,当真应了。

      齐羽知晓她酒醒之后便会全然失忆,当即说这只是酒后戏言,作不得数。奈何叶北天性跳脱,认定一言出口便是当真,不在乎她日后是否记得,执意认下这层兄妹名分。整件经过大致如此。

      你另问她可有其他逾矩举动,除了歌唱、起舞、随口认兄之外,并无别的,你大可放宽心。

      叶北素来爱嬉闹,认兄长这件事听过便罢,不必放在心上。

      忘愁 手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叫声阿兄,我便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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