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5、真相 真相

　　“嗒，嗒，嗒……”

　　秒针缓慢转动。自指间滑落的腕表恰好落在了尹伊的右手手背，表盘的冰凉触感瞬间唤醒了沉溺在睡梦之中的青年——

　　“嗒。”

　　尹伊头痛欲裂。

　　梦中的痛处延续到了现实，太阳穴不受控制地随着心脏跳动，一突一突。尹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取出提前备在车里的药箱，像洗脸一般用风油精涂抹面上的各个穴位。

　　他似要通过这种方式祛除那些现实中无法显形的「黏腻液体」，下手又急又狠，风油精近乎覆盖了他的一整张脸，烧得皮肤火辣，眼睛酸涩，却仍然难以缓解头颅深处的阵痛。

　　“唔……”

　　睁不开眼睛了。

　　泪水一茬一茬地从眼睛里冒出来，眼前一片朦胧。尹伊紧闭着眼，舒缓了好一阵，疼痛才随着泪水流走了些许。

　　这一记猛药下去他倒是清醒不少，却尴尬地留下了一脸狼藉。残存在肌肤间的风油精激得尹伊双眼通红，泪流满面，鼻尖还透着浅浅的嫩粉色，俨然一副哭狠了的模样。

　　许是车内的气味过于浓烈。睡得四仰八叉的肖薛笙忽地吸了吸鼻子，朝着没有味道的地方翻了个身。

　　“……麻烦。”

　　尹伊用力搓了一把脸，挪开靠在他腿上休息的南枝，拖着麻痹的左腿下了车。

　　——他一眼便看到了静静立于苍穹之下的路仁君。

　　天刚蒙蒙亮。四周阴沉沉的，云雾缭绕，无处不透着一股润湿的凉意。

　　“昨晚睡得还好吗？”

　　路仁君问。

　　相较尹伊，他这个真正一夜未眠的人反倒精神许多。神清气爽红光满面，衬衫平整没有褶皱，就连头发也没有放过。根根分明的发丝整齐地向后倒去，路仁君徒手搓出了大多偶像剧里“精英”男主焊死在头上的龙须背头，配上清冷忧郁同时透着淡淡严肃的脸颊，乍一看颇具小说霸总那一开口即「天凉王破」的王霸气概！

　　他到底上哪儿整的摩丝？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说男主吗？如此之高精力……比不了，比不了。

　　泄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尹伊淡淡地说道：“还行吧。”

　　“你的眼睛是怎么……”

　　“对了，”尹伊蓦地想起了什么，径直打断了路仁君的话语，“你和南枝都是本地的吧。你对这里的路况了解多少？知道附近哪里有存放物资的大型仓库吗？”

　　“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话说大致的方位也可以。到时我再仔细找找。”

　　路仁君：“呃……我不是很清楚。我对这边不算熟悉。”

　　“那超市呢？”

　　尹伊仍不放弃：“哪里有大型的超市你知不知道？或者什么……运动品专卖店？4s车行？”

　　路仁君：“抱歉。我……”

　　“等下，你竟然一个都不知道？！”

　　尹伊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为何，他的头更疼了。

　　这帮人果然是谈好了要耍他玩的吧。太夸张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会不清楚自己生活的城市里有什么吗？还说自己连哪里有超市都不知道……

　　换做是条路边的野狗也能记得哪里的垃圾桶美食多吧。

　　“我……”

　　路仁君顿了顿。

　　“其实，我和南枝也不算特别熟。只是从小在同一片地区长大，做了几年的邻居。”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出现了！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撇清关系了吗？好没责任心一男的，还小说男主呢……

　　也不知道作者知不知道TA笔下的两位男主其实「不算特别熟」。

　　尹伊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期盼上天能看在他帮了这么多忙的情面下下几包没过期的焦糖瓜子给他。

　　吃瓜嘛，缺了瓜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不能落下这最重要的一环。

　　“我们家长之间的关系很好。自出生起，他就反反复复地生病，我的母亲经常要求我照顾他。这次能聚在一起也是因为南枝的父母拜托我顺路送南枝去学校。结果路途中突然遇到了意外……”

　　“我高烧后不久南枝就犯病晕倒了，之后我也失去了意识。又恰巧丧尸病毒爆发，我们被困在了车里。”

　　路仁君继续一板一眼地陈述着，全程不含一丝感情，听着倒是真有几分讲台词念设定的意味。

　　……等等。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吗？丧尸病毒爆发的日期又是具体的哪一天？几几年几月几号？”

　　“嗯？”

　　一个荒诞的念头自脑中浮现。尹伊猛地上前几步，急切道：“你知不知道有一本叫……呃！咳咳……”

　　“……一本名叫！小说……网上有一本几百多章的连载末世文！”

　　路仁君不明所以：“什么？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什么末世文？我没听清。”

　　“至于你前面说的，我不太记得了。昏迷前我的手机就已经没电了，之后也没找到其他可以知晓日期的设备。怎么了？”

　　“我说的那本小说，名字叫……”

　　“……”

　　尹伊瞳孔地震。

　　“呕！……呕……”

　　只一回想那几个字，他的头颅就会遭受针扎一般的刺痛，好像有数只虫蚁在啃噬大脑深处的筋肉。

　　尹伊一度干呕，却吐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来，那短短的几个字变成水汽，化作云，化作雾，一张口便散了，模糊地飘向远处，直至彻底从尹伊的记忆之海中消失。

　　越是努力思考，他忘却的东西就越多。

　　“你怎么了？”

　　“滋……滋……”

　　“……尹伊？尹伊！！”

　　耳畔闪过阵阵嗡鸣，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尹伊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颈，试图中断一切痛苦的根源。他踉跄着倒向一旁，膝盖重重地摔在地面，带着血沫的唾液自无意识张开的口中滑落，看起来狼狈又疯狂。

　　路仁君怔愣一瞬，迅速做出反应，一手抠开尹伊卡在颈间的手指，一手并拢压在他的舌面，阻止他进一步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别动！……深呼吸，别紧张，这里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不要害怕。”

　　路仁君温声道：“对，深呼吸。尹伊，你现在是安全的……”

　　“咳咳，呕……”

　　“……滚！”

　　看清眼前人样貌的瞬间，尹伊立即甩开那只同他的肌肤有所接触的手，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瞪地溜圆。他慌忙支起上身，向后退去数步，直至后背抵上结实冰冷的墙面，才挣扎着挤出一声嘶吼：

　　“别碰、我。”

　　路仁君高举双手。

　　“OK，我不碰你。我就站在这里，不会再靠近了。你先自己缓缓，好吗？你别害怕。”

　　“你……你现在能听清我说的话吗？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准备些什么？”

　　“滋滋……”

　　尹伊反复抓挠撕扯，在喉间留下数道渗血的红痕。偏偏这时，几个熟悉的模糊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伸手，却只够到了一片虚无。

　　晨光熹微，柔和的红光一寸寸侵蚀大地，尹伊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脑中只剩一道不断重复的机械音：

　　「你……滋滋……必须成功……这个世界……滋……要成为……救世主……」

　　“你还好吗？”

　　「……你……救世主……救世主……」

　　“尹伊？”

　　“滋滋……滋滋……”

　　「你是……」

　　「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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