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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岁月 展览闭馆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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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念周三岁的时候,会问很多问题了。
“妈妈,天为什么是蓝的?”
“妈妈,云为什么是白的?”
“妈妈,鸟为什么会飞?”
“妈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素有时候答得上来,有时候答不上来。答不上来的时候,她就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长大就知道了?”
“嗯。”
“那我要快点长大。”
心素笑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问过母亲很多问题。母亲也是这么回答的:“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现在她长大了。
知道了。
但有些问题,还是不知道。
比如,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二
三月的时候,心素接了一幅画。
是一个老太太送来的,说是她年轻的时候画的,想修好,留给孙女。画不大,是一幅小风景,画的是她老家的房子。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水乡。
老太太看着那幅画,眼眶红红的。
“这是我老家,”她说,“离开六十年了,再也没回去过。画下它,是怕自己忘了。”
心素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心里有一点酸。
六十年。
一个人离开家六十年,是什么感觉?
她想,也许就像周砚堂那样。离开无锡四十年,再也没回去过。但他画下了自己,画下了等待,让后人看见。
这个老太太也是。
她画下了老家,让后人看见。
看见她从哪里来,看见她记得什么,看见她在等什么。
三
那幅画修了一个月。
心素每天看着那些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想着那个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她画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老家吗?在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吗?在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吗?
心素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那个老太太,也在等。
等有人看见她的老家,等有人知道她从哪来来,等有人把那幅画修好,留给孙女。
等到了吗?
等到了。
她来了。
四
画修好的那天,老太太来取画。
她捧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眼泪流了下来。
“像,”她说,“像我老家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心素。
“朱小姐,”她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老太太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个老家,被看见了。
又一个等待,等到了。
五
四月十六号,是他们认识七周年的日子。
七年前的这一天,陆之衡捧着那幅画,站在她工作室的门口。她让他进来,看了那幅画,说了那些话。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改变她的一生。
现在知道了。
那天晚上,陆之衡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她爱吃的。清炒豆苗,蒜蓉蒸虾,糖醋小排,还有一锅冬瓜汤。他自己做的,没有让她帮忙。
念周坐在他的小椅子上,看着爸爸端菜,也学着端,端着一个空碗,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爸爸,”他说,“我帮忙。”
陆之衡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念周真棒。”
心素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很满。
七年前,她是一个人。
七年后,她有他们。
六
吃完饭,他们又站在窗前看夜景。
念周被抱在陆之衡怀里,小手扒着窗台,看着外面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他说,“灯为什么一直亮?”
心素想了想。
“因为有人在等。”
“等什么?”
“等回家。”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我们回家了吗?”
心素笑了。
“回了。”
“什么时候回的?”
“很久很久以前。”
念周看着她,不太懂。
但她知道,他长大了会懂的。
七
五月的时候,心素带着念周去了无锡。
陆之衡公司有事,走不开。她就自己带着念周去了。
周家老宅的门,还是那样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石桌石凳还在,那三幅画还挂在堂屋里。坐着的人,站着的人,站在门前的人,都在看着她。
心素抱着念周,站在画前。
“念周,”她说,“这是曾外公。”
念周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坐着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曾外公,”他说,“他在干嘛?”
心素想了想。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人回来。”
念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小手,朝那幅画挥了挥。
“曾外公,”他说,“我回来了。”
心素的眼眶酸了。
八
从无锡回来,心素一直想着念周那句话。
“我回来了。”
小小的孩子,对着那幅画,说“我回来了”。
好像他真的知道什么。
好像他真的记得什么。
她想,也许真的有前世今生这种事。
也许念周,就是那个等了四百年的人,转世回来的。
也许他回来,就是为了告诉那个人,他等到了。
九
六月的时候,许安怡带着小满来了。
小满四岁了,长高了不少,说话也更清楚了。她一进门就找念周,看见他坐在客厅里玩积木,就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弟弟,”她说,“我来了。”
念周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姐姐。”
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一颗糖,她攒了很久的。
“给你。”
念周接过糖,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
心素想拦,没拦住。
许安怡笑了。
“心素,”她说,“你看,他们还是这样。”
心素点点头。
“是啊。”
十
那天下午,两个孩子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满靠着念周,念周靠着她,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得香香的。
心素和许安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素,”许安怡说,“你说,他们以后会记得现在吗?”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不记得,但会在心里。”
许安怡看着她。
“心里?”
“嗯。”心素说,“就像那些画。你不记得谁画过它,但它在那里,你就知道,有人在等过你。”
许安怡笑了。
“心素,”她说,“你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心素也笑了。
“是吗?”
“是。”许安怡说,“以前你不说话,现在你一说,就是大道理。”
心素想了想。
“那是因为,”她说,“有孩子了。”
许安怡点点头。
“是啊,”她说,“有孩子了,就什么道理都懂了。”
十一
七月的时候,陆之衡的公司出了点小事。
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客户不满意,要赔偿。虽然不是大事,但也够烦的。他那几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话也少了。
心素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只是每天晚上,等他回来,给他留一盏灯,热一碗汤。
念周有时候还没睡,看见爸爸回来,就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他说,“你回来了。”
陆之衡抱起他,亲一口。
“嗯,回来了。”
念周摸摸他的脸。
“爸爸不开心?”
陆之衡愣了一下。
“没有。”
念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爸爸开心,”他说,“念周就开心。”
陆之衡的眼眶有点红。
他抱着念周,抱了很久。
十二
那天晚上,念周睡了以后,心素和陆之衡坐在沙发上。
“公司的事,”心素问,“严重吗?”
陆之衡摇摇头。
“不严重,就是烦。”
心素点点头。
“那就好。”
陆之衡看着她。
“心素,”他说,“你不问我?”
心素愣了一下。
“问什么?”
“问怎么回事,问怎么办,问有没有麻烦。”
心素想了想。
“不问。”她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陆之衡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心素,”他说,“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个。”
“什么?”
“你不问。”他说,“你让我自己说,自己处理,自己决定。你不催,不急,不替我操心。”
心素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他说。
十三
八月的时候,事情解决了。
陆之衡轻松了,话又多了,笑又多了。周末带着念周去公园,跑得满头大汗,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脏兮兮的,像从泥里捞出来一样。
心素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她说,“像两个泥猴。”
念周看看自己,看看爸爸,也笑了。
“泥猴,”他说,“我们是泥猴。”
陆之衡抱起他,转了一圈。
“泥猴也是你爸爸。”他说。
念周咯咯地笑。
心素看着他们,心里很满。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十四
九月的时候,心素接了一幅特别的画。
是一个年轻人送来的,说是他父亲画的,父亲走了,想修好这幅画,留个念想。
画不大,是一幅小肖像。画上的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好看。
心素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女人,心里有一点酸。
那个父亲,画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走了,留下这幅画。
他的儿子,想修好这幅画,留下父亲的心意。
十五
那幅画修了半个月。
心素每天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婴儿,想着那个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他画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他的妻子吗?在想他的孩子吗?在想那些没说完的话吗?
心素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那个父亲,也在等。
等有人看见他的画,等有人知道他的心意,等有人把那幅画修好,留给他的孩子。
等到了吗?
等到了。
他儿子来了。
十六
画修好的那天,年轻人来取画。
他捧着那幅画,看着画上的女人和婴儿,眼眶红了。
“像,”他说,“像我父亲画的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心素。
“朱小姐,”他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年轻人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个心意,被留下了。
又一个等待,等到了。
十七
十月的时候,念周开始上幼儿园了。
第一天,他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心素。
“妈妈,”他说,“我去上学了。”
心素点点头。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妈妈,你会来接我吗?”
心素点点头。
“会。”
他笑了,跑向等在门口的老师。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小背影越走越远,忽然有点想哭。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他离开自己。
虽然只是去上学,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她心里,空了一块。
陆之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心素,”他说,“他长大了。”
心素点点头。
“是啊,”她说,“长大了。”
十八
那天下午,心素一直心神不宁。
她坐在工作台前,想修画,修不进去。她站在窗前,想看风景,看不进去。她走来走去,不知道做什么好。
陆之衡打电话来,问她怎么样。
她说,还好。
他笑了。
“心素,”他说,“你想他了?”
心素没说话。
他又笑了。
“我也想他了。”
心素愣了一下。
“你也想?”
“嗯。”他说,“一上午都在想,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想我们。”
心素没说话。
但她在心里说,原来你也想。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十九
下午四点,心素去接念周。
幼儿园门口,已经站了很多家长。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扇小小的门,等着它打开。
门开了。
孩子们跑出来,一个接一个,扑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念周跑在最后面,小小的书包一颠一颠的。他看见心素,眼睛亮了,跑得更快了。
“妈妈!”他扑进她怀里。
心素抱住他。
“念周。”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妈妈,我今天没有哭。”
心素点点头。
“念周真棒。”
“老师还表扬我了。”
“表扬什么?”
“表扬我吃饭快。”
心素笑了。
“好,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二十
那天晚上,念周说了很多话。
说幼儿园的事,说老师的事,说小朋友的事。说中午吃了什么,下午玩了什么,谁哭了,谁笑了,谁抢了他的玩具,老师怎么处理的。
心素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陆之衡也听着,偶尔笑一声,偶尔插一句。
念周说了很久,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心素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小脸,心里软软的。
“他今天累了。”她说。
陆之衡点点头。
“是啊,”他说,“长大了,就累了。”
心素看着他。
“你累吗?”
他想了想。
“累。”他说,“但值得。”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二十一
十一月的时候,心素接了一幅大画。
是一幅山水,比之前那幅宋代的还要大。送来的人说,是元代的,是他家的传家宝,想修好,捐给博物馆。
心素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山,水,树,云,和那幅画很像。但没有人。没有那个坐着等的人。
“这幅画,”她问,“一直没有人吗?”
送来的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有,可能没有。我看不出来。”
心素点点头。
她想,也许有些画,不需要人。
也许有些等待,不需要被看见。
二十二
那幅画修了三个月。
每天,心素坐在工作台前,一点一点地补,一点一点地染。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树,那些云,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念周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会跑过来,趴在旁边看她工作。
“妈妈,”他说,“你在干嘛?”
心素说:“修画。”
“修画干嘛?”
“让画活过来。”
念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画上的一座山,说:“山。”
心素笑了。
“对,山。”
“山会动吗?”
心素想了想。
“在心里会。”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心里?”
“嗯。”心素说,“你看它的时候,它就在你心里动。”
念周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山动了。”他说。
二十三
十二月的时候,那幅画修好了。
送来的人来取画,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树,那些云,眼眶红了。
“像,”他说,“像新的一样。”
心素摇摇头。
“不是新,”她说,“是活过来了。”
那人愣了一下。
“活过来?”
“嗯。”心素说,“它本来快死了,现在活了。还会再活很多年,传给你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朱小姐,”他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他捧着画,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幅画,回家了。
又一个等待,等到了。
二十四
圣诞节又到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八个圣诞节。
第一个圣诞节,他们刚认识不久,他送蛋挞来,她煮面。第二个圣诞节,他们四个人一起喝酒,看夜景。第三个圣诞节,他们订婚了。第四个圣诞节,他们结婚了,许安怡怀孕了。第五个圣诞节,她怀孕了,许安怡的女儿半岁了。第六个圣诞节,念周八个月了,会爬了,会笑了。第七个圣诞节,念周两岁了,会跑了,会说话了。第八个圣诞节,念周三岁了,上幼儿园了,会问很多问题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心素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想着这些事。
陆之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念周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他说,“看灯。”
心素低下头,看着他。
“好,看灯。”
她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窗外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念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他说,“灯会一直亮吗?”
心素想了想。
“会。”她说,“一直亮。”
“为什么?”
“因为,”她说,“有人在等。”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等什么?”
心素看着窗外那些灯火,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等回家。”她说。
二十五
圣诞夜那天,许安怡和老周带着小满来了。
小满四岁多了,长高了不少,说话也更清楚了。她一进门就找念周,看见他站在客厅里,就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弟弟,”她说,“圣诞快乐。”
念周看着她,笑了。
“姐姐,圣诞快乐。”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跑到圣诞树前,看那些闪闪发光的小灯和礼物。
许安怡看着他们,笑了。
“心素,”她说,“你看,他们多好。”
心素点点头。
“是啊。”
许安怡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她说,“一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想,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她都来不及想,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二十六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满靠着念周,念周靠着她,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得香香的。
心素和许安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素,”许安怡说,“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那是他们的事。”
许安怡看着她。
“你不想?”
心素摇摇头。
“不想。”她说,“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决定。”
许安怡笑了。
“心素,”她说,“你真是个好妈妈。”
心素愣了一下。
“是吗?”
“是。”许安怡说,“你不急,不催,不替他们做主。你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等,自己决定。这就是好妈妈。”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点暖。
二十七
那天晚上,心素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周家老宅的院子里。石桌,石凳,那三幅画挂在堂屋里。坐着的人,站着的人,站在门前的人,都在看着她。
母亲坐在石凳上,陆之衡的母亲坐在她旁边。她们身边,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是念周。
一个是小满。
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十几岁的样子,站在那里,手拉着手。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
“心素,”她说,“你看见了?”
心素点点头。
“看见了。”
母亲笑了。
“这就是岁月。”她说,“他们会长大,会离开,会回来。但不管走到哪里,根在这里。”
心素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眼眶有点酸。
岁月。
是啊,这就是岁月。
那些等了四百年的人,等到的,就是这一刻。
二十八
心素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念周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在她旁边,小手抓着她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念周,”她轻轻说,“你会长大的。”
他没有醒。
但她知道,他会的。
二十九
新年的时候,心素把那幅元代的画修好了。
送来的人来取画,看着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树,那些云,眼眶红了。
“朱小姐,”他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他捧着画,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幅画,回家了。
又一个等待,等到了。
三十
那天晚上,心素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
陆之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念周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他说,“看灯。”
心素低下头,看着他。
“好,看灯。”
她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窗外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念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他说,“灯会一直亮吗?”
心素点点头。
“会。”
“为什么?”
心素看着窗外那些灯火,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因为,”她说,“有人在等。”
“等什么?”
“等你回家。”
念周看着她,笑了。
“妈妈,”他说,“我回家了。”
心素的眼眶酸了。
她把他抱紧。
“是啊,”她说,“你回家了。”
三十一
陆之衡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俩,眼睛里都是光。
他伸出手,把他们俩一起抱住。
“心素,”他说,“谢谢你。”
心素靠在他肩上。
“不谢。”
念周被夹在中间,也伸出手,抱住他们俩。
“爸爸,”他说,“妈妈,”他说,“我。”
三个人,抱在一起。
窗外,灯火明明灭灭。
窗内,他们在一起。
这就是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