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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生根 “时间的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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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念周一岁的时候,会走了。
不是走得很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企鹅。但他很努力,每天都要走,从这头走到那头,走累了就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心素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怕他摔倒,怕他撞到东西。
陆之衡说,让他自己走,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
心素说,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
陆之衡笑了。
“心素,”他说,“你越来越像妈妈了。”
心素愣了一下。
像妈妈?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在她小时候,跟在她后面,怕她摔倒,怕她撞到东西的女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母亲有多担心。
现在她知道了。
二
念周的第一个生日,他们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
许安怡带着小满来了,老周也来了。陆之衡的几个同事来了,姨妈也从九龙赶来了。
心素做了一桌子菜,陆之衡帮忙。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一个摆盘,一个端菜。
念周坐在他的小椅子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纸王冠,看着大家忙来忙去,高兴得直拍手。
小满跑过去,站在他旁边。
“弟弟,”她说,“生日快乐。”
念周看着她,笑了,伸出小手,朝她抓了抓。
小满抓住他的手,摇了摇。
“我给你带了礼物。”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张小画,她自己画的。画上有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
“这是你,这是我。”她说。
念周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满,又笑了。
三
那天晚上,客人走了以后,心素和陆之衡坐在沙发上,看着念周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走得越来越稳了,可以走很长一段路,不用扶东西。
“心素,”陆之衡说,“你说,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像你吧。”
“像我什么?”
“像你等。”她说,“像你愿意等。”
陆之衡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心素,”他说,“你呢?”
心素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等到什么了?”
心素想了想。
“等到你了。”她说,“等到念周了。等到这个家了。”
陆之衡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
四
二月的时候,心素又接了一幅新画。
是一个中年女人送来的,说是她外婆画的,想修好,留给自己。画不大,是一幅小牡丹,红红粉粉的,开得很热闹。
心素看着那幅画,很喜欢。
不是因为画得好,是因为那个女人说话的样子。
“我外婆,”她说,“一辈子就画了这一幅画。后来结婚了,生孩子了,就不画了。但她一直留着这幅画,舍不得丢。她说,这是她的梦。”
心素听着,心里有点酸。
梦。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梦。
有的人实现了,有的人没实现。
但那个梦,一直在那里。
等着被看见。
五
那幅牡丹修了一个月。
心素每天看着那些红红粉粉的花瓣,想着那个外婆年轻时的样子。她画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以后的生活吗?在想将来的孩子吗?在想那些没画完的画吗?
心素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那个外婆,也在等。
等有人看见她的梦,等有人知道她也会画画,等有人把那幅画修好,留给她。
等到了吗?
等到了。
她来了。
六
画修好的那天,那个女人来取画。
她捧着那幅牡丹,看了很久很久,眼眶红了。
“像,”她说,“像我外婆画的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心素。
“朱小姐,”她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那个女人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幅画,回家了。
又一个梦,被看见了。
七
三月的时候,念周开始说话了。
不是很多,就几个词。“妈妈”,“爸爸”,“姐姐”,“抱抱”,“不要”。
但他每次叫“妈妈”的时候,心素的心都会软一下。
那个小小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叫着她。
她抱着他,亲他。
“妈妈在。”她说。
念周就笑了,小手抓着她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八
有一天,念周指着墙上那幅画,说了一个字。
“人。”
心素愣住了。
那是母亲的自画像。母亲坐在窗前,穿着淡蓝色的旗袍,微微笑着。
念周指着画上的人,又说了一遍。
“人。”
心素看着他,看着他的小手指,指着画上的母亲。
“那是外婆。”她说。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外婆。”他说。
心素的眼眶酸了。
她想起那个梦。梦里母亲说,你会是一个好妈妈的。
她想,她会努力。
九
四月十六号,是他们认识六周年的日子。
六年前的这一天,陆之衡捧着那幅画,站在她工作室的门口。她让他进来,看了那幅画,说了那些话。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改变她的一生。
现在知道了。
那天晚上,陆之衡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她爱吃的。清炒豆苗,蒜蓉蒸虾,糖醋小排,还有一锅冬瓜汤。他自己做的,没有让她帮忙。
心素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第一次站在厨房门口、什么都不会的人,现在会做这么多菜了。
人都会变的。
都会变好的。
念周坐在他的小椅子上,看着爸爸端菜,也学着端,端着一个空碗,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爸爸,”他说,“我帮忙。”
陆之衡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念周真棒。”
十
吃完饭,他们又站在窗前看夜景。
念周被抱在陆之衡怀里,小手扒着窗台,看着外面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眼睛睁得大大的。
“灯,”他说,“好多灯。”
心素点点头。
“是好多灯。”
他转过头,看着她。
“妈妈,”他说,“灯好看。”
心素笑了。
“好看。”
陆之衡看着她,看着他们母子俩,眼睛里有一点光。
“心素,”他说,“六年前,我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心素看着他。
“哪一天?”
“这一天。”他说,“有你,有念周,有这个家。”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她也没想过。
六年前,她还是一潭死水。
现在,死水活了。
十一
五月的时候,心素接了一幅大画。
是一幅山水,比周砚堂那幅还要大。送来的人说,是明代的,是他家的传家宝,想修好,捐给博物馆。
心素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山,水,树,云,和那幅画很像。但没有人。没有那个坐着等的人。
“这幅画,”她问,“一直没有人吗?”
送来的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有,可能没有。我看不出来。”
心素点点头。
她想,也许有些画,不需要人。
也许有些等待,不需要被看见。
十二
那幅画修了三个月。
每天,心素坐在工作台前,一点一点地补,一点一点地染。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树,那些云,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念周有时候会跑过来,趴在旁边看她工作。
“妈妈,”他说,“你在干嘛?”
心素说:“修画。”
“修画干嘛?”
“让画活过来。”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画会活吗?”
心素想了想。
“会。”她说,“你看着它,它就活了。”
念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画上的一座山,说:“山。”
心素笑了。
“对,山。”
十三
六月的时候,许安怡带着小满来了。
小满三岁了,会跑会跳会说话了。她一进门就找念周,看见他坐在客厅里玩积木,就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弟弟,”她说,“我来了。”
念周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姐姐。”
小满高兴了,拿起一块积木,递给他。
“给你。”
念周接过来,放在他的积木塔上。
两个孩子一起玩,一个搭,一个递,配合得很好。
许安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笑了。
“心素,”她说,“你看,他们像不像我们小时候?”
心素点点头。
“像。”
许安怡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她说,“一转眼,我们都当妈了。”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想,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她都来不及想,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十四
那天下午,两个孩子玩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满靠着念周,念周靠着她,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得香香的。
心素和许安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素,”许安怡说,“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记得现在?”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不记得,但会在心里。”
许安怡看着她。
“心里?”
“嗯。”心素说,“就像那些画。你不记得谁画过它,但它在那里,你就知道,有人在等过你。”
许安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心素,”她说,“你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心素也笑了。
“是吗?”
“是。”许安怡说,“以前你不说话,现在你一说,就是大道理。”
心素想了想。
“那是因为,”她说,“有孩子了。”
许安怡点点头。
“是啊,”她说,“有孩子了,就什么道理都懂了。”
十五
七月的时候,念周一岁半了。
他越来越会说话了,可以连着说好几个词。“妈妈抱抱”,“爸爸回来”,“姐姐玩”,“不要睡觉”。
他最喜欢说的是“不要”。
不要吃饭,不要睡觉,不要洗澡,不要穿鞋。
心素每天被他“不要”得头大。
陆之衡说,小孩子都这样,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心素说,什么时候过?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三岁,也许五岁,也许十八岁。”
心素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
“心素,”他说,“你急什么?有的是时间。”
心素想想,也是。
有的是时间。
十六
八月的时候,心素带着念周去了无锡。
陆之衡公司有事,走不开。她就自己带着念周去了。
周家老宅的门,还是那样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石桌石凳还在,那三幅画还挂在堂屋里。坐着的人,站着的人,站在门前的人,都在看着她。
心素抱着念周,站在画前。
“念周,”她说,“这是曾外公。”
念周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坐着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人。”他说。
心素点点头。
“对,人。”
念周伸出小手,朝那幅画抓了抓。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好像要抓住什么。
好像知道什么。
十七
从无锡回来,心素一直想着念周那个抓的动作。
他伸出手,朝那幅画抓了抓。
好像要抓住那个人。
好像要抓住那四百年的等待。
她忽然想,也许真的有血脉这种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有。
周家的血脉,在她身上,在念周身上。
四百年的等待,等到了他们。
十八
九月的时候,陆之衡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他忙起来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也要加班。但不管多忙,他都会抽时间陪念周。早上起来抱一会儿,晚上回来抱一会儿,周末的时候带他去公园,看花,看草,看那些跑来跑去的小狗。
念周最喜欢去公园。
每次出门,他都高兴得手舞足蹈,指着门说:“公园!公园!”
心素有时候会跟着去,有时候不去。去的路上,看着他们父子俩手拉手走在前面,念周的小短腿迈得飞快,陆之衡的大长腿迈得慢慢的,配合得很好。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十九
十月的时候,心素接了一幅特别的画。
是一个老人送来的,说他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画了一幅画送给她。后来分开了,画也没有送出去。现在老了,想修好这幅画,留个念想。
画不大,是一幅小肖像。画上的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好看。
心素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女孩,心里有点酸。
那个老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个女孩。
但他留下了这幅画。
留下了那个笑。
二十
那幅画修了半个月。
心素每天看着那个笑,想着那个老人年轻时的样子。他画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那个女孩吗?在想以后的生活吗?在想那些没说完的话吗?
心素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那个老人,也在等。
等有人看见他的画,等有人知道他也爱过,等有人把那幅画修好,留给他。
等到了吗?
等到了。
她来了。
二十一
画修好的那天,老人来取画。
他捧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女孩,眼眶红了。
“像,”他说,“像她年轻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心素。
“朱小姐,”他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老人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幅画,回家了。
又一个等待,被看见了。
二十二
十一月的时候,念周两岁了。
他越来越调皮了,每天在家里跑来跑去,爬上爬下,把东西翻得到处都是。心素跟在他后面收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陆之衡说,请个人帮忙吧。
心素说,不用。
他说,你这样太累了。
心素说,累就累吧,我愿意。
他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心疼,但也不再劝。
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事都要自己来。
但他在旁边,帮她。
二十三
念周的生日,他们又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
许安怡带着小满来了,老周也来了。陆之衡的几个同事来了,姨妈也从九龙赶来了。
念周戴着一个小纸王冠,坐在他的小椅子上,看着大家,高兴得直拍手。
小满跑过去,站在他旁边。
“弟弟,”她说,“生日快乐。”
念周看着她,笑了。
“姐姐,”他说,“谢谢你。”
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一颗糖,她攒了很久的。
“给你。”她说。
念周接过糖,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
心素想拦,没拦住。
许安怡笑了。
“心素,”她说,“你看,他们多好。”
心素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孩子,一个含着糖,一个看着对方笑,心里软软的。
是啊,多好。
二十四
那天晚上,客人走了以后,心素和陆之衡坐在沙发上,看着念周在客厅里玩他的新玩具。
是一个小火车,会跑会叫会亮灯的那种。他跟在火车后面,跑来跑去,高兴得不得了。
“心素,”陆之衡说,“你说,他长大以后,会记得这些吗?”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不记得,但会在心里。”
陆之衡看着她。
“心里?”
“嗯。”心素说,“就像那些画。你不记得谁画过它,但它在那里,你就知道,有人在等过你。”
陆之衡笑了。
“心素,”他说,“你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心素也笑了。
“是吗?”
“是。”他说,“以前你不会说这些的。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
心素想了想。
“那是因为,”她说,“有你们了。”
陆之衡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心素,”他说,“谢谢你。”
心素靠在他肩上。
“不谢。”
二十五
十二月的时候,心素接了一幅很老的画。
是宋代的,很小,是一幅花鸟。送来的人说,是他们家的传家宝,想修好,传给下一代。
心素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很旧,很破,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了。但她能看出来,画得很好。那只鸟,站在枝头,微微侧着头,好像在听什么。那朵花,开在它旁边,粉粉的,嫩嫩的,好像刚刚开放。
她忽然想起周砚堂的那幅画。
那个人坐在水边,也在听什么,也在等什么。
都在等。
都在听。
二十六
那幅画修了两个月。
每天,心素坐在工作台前,一点一点地补,一点一点地染。那只鸟,那朵花,那些叶子,那些枝干,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念周有时候会跑过来,趴在旁边看她工作。
“妈妈,”他说,“你在干嘛?”
心素说:“修画。”
“修画干嘛?”
“让画活过来。”
念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画上的那只鸟,说:“鸟。”
心素笑了。
“对,鸟。”
“鸟会飞吗?”
心素想了想。
“会。”她说,“在心里飞。”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心里?”
“嗯。”心素说,“你看它的时候,它就在你心里飞。”
念周看着那只鸟,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鸟飞了。”他说。
二十七
圣诞节又到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七个圣诞节。
第一个圣诞节,他们刚认识不久,他送蛋挞来,她煮面。第二个圣诞节,他们四个人一起喝酒,看夜景。第三个圣诞节,他们订婚了。第四个圣诞节,他们结婚了,许安怡怀孕了。第五个圣诞节,她怀孕了,许安怡的女儿半岁了。第六个圣诞节,念周八个月了,会爬了,会笑了,会伸手要人抱了。第七个圣诞节,念周两岁了,会跑了,会说话了,会跟在妈妈后面问“为什么”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心素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想着这些事。
陆之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念周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他说,“看灯。”
心素低下头,看着他。
“好,看灯。”
她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窗外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念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多灯,”他说,“好漂亮。”
心素点点头。
“漂亮。”
陆之衡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俩,眼睛里都是光。
“心素,”他说,“谢谢你。”
心素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给我这一切。”他说,“谢你给我这个家,谢你给我念周,谢你给我这些日子。”
心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安静,很暖,很亮。
她笑了。
“不谢。”她说,“也是你给我的。”
二十八
圣诞夜那天,许安怡和老周带着小满来了。
小满三岁多了,会跑会跳会说话了。她一进门就找念周,看见他站在客厅里,就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弟弟,”她说,“圣诞快乐。”
念周看着她,笑了。
“姐姐,圣诞快乐。”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跑到圣诞树前,看那些闪闪发光的小灯和礼物。
许安怡看着他们,笑了。
“心素,”她说,“你看,他们多好。”
心素点点头。
“是啊。”
许安怡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她说,“一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想,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她都来不及想,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二十九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满靠着念周,念周靠着她,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得香香的。
心素和许安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素,”许安怡说,“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那是他们的事。”
许安怡看着她。
“你不想?”
心素摇摇头。
“不想。”她说,“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决定。”
许安怡笑了。
“心素,”她说,“你真是个好妈妈。”
心素愣了一下。
“是吗?”
“是。”许安怡说,“你不急,不催,不替他们做主。你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等,自己决定。这就是好妈妈。”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点暖。
三十
那天晚上,心素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周家老宅的院子里。石桌,石凳,那三幅画挂在堂屋里。坐着的人,站着的人,站在门前的人,都在看着她。
母亲坐在石凳上,陆之衡的母亲坐在她旁边。她们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是念周。
一个是小满。
两个孩子都笑着,伸出小手,朝对方抓了抓。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
“心素,”她说,“你看见了?”
心素点点头。
“看见了。”
母亲笑了。
“这就是根。”她说,“他们会长在这里,长在周家的根上。”
心素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他们抓在一起的小手,眼眶有点酸。
根。
是啊,这就是根。
那些等了四百年的人,等到的,就是这一刻。
三十一
心素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念周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在她旁边,小手抓着她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念周,”她轻轻说,“你有根了。”
他没有醒。
但她知道,他在梦里,听见了。
三十二
新年的时候,心素把那幅宋代的画修好了。
送来的人来取画,看着那只鸟,那朵花,眼眶红了。
“像,”他说,“像新的一样。”
心素摇摇头。
“不是新,”她说,“是活过来了。”
那人愣了一下。
“活过来?”
“嗯。”心素说,“它本来快死了,现在活了。还会再活很多年,传给你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朱小姐,”他说,“谢谢你。”
心素摇摇头。
“不客气。”
他捧着画,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又一幅画,回家了。
又一个根,扎下了。
三十三
那天晚上,心素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灯火。
陆之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念周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他说,“看灯。”
心素低下头,看着他。
“好,看灯。”
她把他抱起来,让他看窗外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念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他说,“灯会一直亮吗?”
心素想了想。
“会。”她说,“一直亮。”
“为什么?”
“因为,”她说,“有人在等。”
念周皱着小眉头,想了一会儿。
“等什么?”
心素看着窗外那些灯火,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等回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