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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彩虹十二中（1-6） 干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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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节课，钟意感到了越发明显的饥饿感——折腾这么一大圈，是该饿了。
食堂是紧贴着教学楼的一栋矮房，只有一层，介于科琪对食堂饭菜的肯定，钟意对食堂抱有非常不错的期待。
直到打饭阿姨给他的餐盘里倒上了一坨难以形容的褐色糊状非牛顿固体……
“不要浪费粮食哦。”
阿姨慈祥地笑着说。
于是三个盘子盛着三坨不明物体，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那坨东西一会儿浓一会儿稀，不断往外冒着细小的泡泡，透明的液体渗出来，沿着表面流淌到周围，然后开始膨胀，紧接着泄了气般地收缩，显露出很多颗粒状固体，仿佛在富有韵律地呼吸。
“你确定……这能吃？”钟意的五官扭在一块，人生就那么点快乐，这不是在玷污快乐吗。
“吃吧吃吧，其实挺好吃的，就是看着恶心。没毒的，放心，不会拉肚子。”
科琪已经开始咀嚼。
“这也太诡异了……”
尹小夏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和钟意一块儿看着科琪吧唧吧唧吃着挺香，沉默着做了几秒思想斗争也挖了一些往嘴里送。
“嗯？”两人对视一眼，钟意诧异道：“还不错？”
“一股芥末味，但是很鲜也很香…口感也比想象中丰富，嗯，有点像大米，海苔，好像在吃什么馅的寿司？”尹小夏品鉴道。
“我感觉甜甜的，像是巧克力小蛋糕——”
钟意再看向餐盘，那里赫然摆着一块儿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精致小点心，方方正正的，只是被粗暴地挖走了一角。
尹小夏的餐盘里则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条鳗鱼寿司，科琪的盘子里是一个巨大的黄□□头。
钟意眨了眨眼睛，向四周张望，打饭窗口里的品类琳琅满目，红烧肉，汉堡，绵绵冰，瓦罐汤…
而周围的学生NPC和教室里的劣质影像并不一样，钟意偶尔能感觉到他们若有似无地用一种充满玩味的，戏谑的，带着恶意的眼神扫过他们。
他们正像正常高中生那样，嬉笑着一边聊天，一边用勺子挖着餐盘里卖相不错的食物。
她戳戳盘子里的蛋糕，不放过任何细节地盯着它，这回视觉上的画面、食物的味道和触感完美地对上了。
“是吧？虽然长得很恶心，但是饱腹感还挺强的呢！”
钟意看着科琪啃窝窝头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有点哽住。
嗯……这饱腹感能不强吗？
“晚上食堂不供饭的，吃完这顿就要等明天中午了，我去再添点饭，你们要吗？”科琪餐盘已经空空如也，显然昨天一晚上给他饿坏了。
“我和你一块儿。”
钟意几口就把不大的巧克力蛋糕吃掉，在科琪满眼对同道中人表示赞赏的眼神中端着空盘起身。
“阿姨，我们添饭！”
“好嘞！”
阿姨用她的大长勺子精准地从餐台中挖出一个巨大的黄□□头给科琪，随后又精准地挖出一块巧克力小蛋糕。
“阿姨，我想吃水果捞。”
钟意扫了一圈丰富的餐台，试探着问道。
阿姨慈祥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状态，随手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
“阿姨，你舀错了，我想吃水果捞。”
钟意拦住阿姨即将倒进她餐盘里的勺子，指了指橱窗的某处。
阿姨停止了动作，也停止了笑容，直直地盯着钟意。
“阿姨？”
“呵呵，瞧阿姨这眼神不太好。”
阿姨放下了勺子转儿舀了一勺水果捞，“爱吃这个？”
“对的阿姨。”
阿姨把那勺水果捞倒在了中意的餐盘上，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徽名牌上，笑得比之前更慈祥更亲切了。
“吃甜食小心蛀牙哦，小，明，同学。”
阿姨的音调变得低沉，她刻意地在嘴中缓慢撵出后四个字，慈祥的笑容古怪极了。
阿姨笑得越古怪，钟意越能确定她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教室也是、食物也是。
这是为什么？
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脑子里呼隆隆掠过今早的经历——
哦，她特别累。
“谢谢阿姨。”
钟意笑笑，端着餐盘回到了座位上。
“？”科琪疑惑，“那个阿姨为啥叫你名字？这东西还能选口味？”
钟意拿科琪的勺子挖了一大勺给他尝。
“真是水果味的！还有酸奶！”
科琪双眼直冒金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就说要再打份锅包肉味的饭。
只是回过头他忽然看到了什么，因为不能大声喧哗，就见他朝门口大幅度挥着胳膊。
“千度！这里这里！”
一个细瘦高挑的年轻男人端着餐盘四顾，也朝这边招了招手，显然也刚刚找到科琪，轻步走过来。
“这是千度，是我的室友！他也是周四的玩家，在三年四班，和咱们不在一个年级。”科琪笑着介绍，“这是小明和尹小夏，今天我们班来的新玩家。”
“你们好。”千度微笑打了招呼便放下餐盘开始吃饭，没有过多客套的意思。
“食堂都是四人桌，一个人单独坐的话NPC来拼桌可能会有麻烦。”
科琪解释道，“因为昨晚咱们班除了今早离开游戏的前辈，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我和千度约好今天一块吃午饭。因为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活…嗯，成功到教室，啊，也不是……就是，我没法预料……”
科琪有些不好意思，钟意没觉得有什么，大家也都互相对陌生饭搭子接受度良好，一桌人客气几句便继续干饭。
四周有不少大巴车上见过的熟悉面孔，食堂并不大，他们聚集在不远的几桌，也有玩家落单在NPC里，神色看起来不太快活。
“你们宿舍有几个玩家，几个NPC呀？”尹小夏问道。
“六人寝，我和科琪，还有四个NPC。”千度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尹小夏，他的语态很斯文，没什么表情。
“男寝女寝都是六人寝，但是有几个玩家几个NPC是随机的。”科琪补充道。
“放开我！请让我出去！”
尹小夏正想说什么，身后有些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也吸引了大半个食堂的视线。
“同学，打了饭，就不可以浪费食物哦～”
门口收餐盘的食堂职工阴恻恻地笑着，她在挺着啤酒肚的男人面前显得又矮又瘦，但男人却没能推开她离开食堂大门。
一旁的玩家扯扯他，小声劝阻：“别别，快回来，小点声，进来就得吃完，能吃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怎么能吃这种东西！而且这不是我主动打的，这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男人很年轻，白白胖胖的，挥开旁边玩家的阻碍，两只手一起铆着劲想挣脱开职工攥住他手腕的手。
突然，职工嘴角裂得更深了。
她松开手，男人没有任何准备，手中的餐盘因为惯性被抛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桌子上，几盘恶心的食物一起翻扬落地。
不锈钢餐盘撞击落地的声音很大，食物甩得这桌几个同学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整个食堂的目光都看过来。
“他完蛋了。”千度淡淡的评价。
食堂的规则有三条：
不可浪费粮食
不可大声喧哗
不可影响其他同学用餐
他全占了。
男人惊恐地后退两步，顿时慌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后面的话被掐断，再挤不出完整的字音。
一只大手从背后把他的下颚捏住，将其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开地面。
下颚的剧痛令男人从喉咙发出呜呜的痛呼，他双手扒着那大手企图掰开，双脚在空中乱蹬挣扎，但似乎无济于事。
那双大手来自一个，嗯，厨师？
但是事实上，它是一条巨型的灰色大肉虫子，没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不见眼睛和口器，大概被藏在了那顶油腻的高大厨师帽下。
十几节身体上各长着一对这样有力的大手，各拿着冒着热气的老铁锅、淌着鲜血的生锈菜刀、沾着黄色油脂的瓢、奶油花筒之类的东西。
其中一只空着的大手从帽子底下抽出一端长长的粗麻绳，从男人脖子开始勒紧，完全无视男人对于剧痛和窒息的挣扎，开始一圈一圈紧紧往下紧紧地缠，每缠一圈都有鲜血渗出来，有时候甚至掺杂着些皮肉组织，一直缠到双脚。
粗麻绳几乎被浸成黑色，两只大手灵巧地打结固定，并系了个漂亮的绳挂，男人已经被缠成了一条坚硬紧实的细棍，露在外面的脑袋发紫，显得软糯肥大，七窍流出汩汩血流，显然已经没了生气。
厨师蠕动着身体，安静地拎着这条人快速回到了厨房。
“哐——”
厨房门重重关上。
整个过程中NPC学生仿若无视地继续说笑，玩家们无一不是脸色难看，看着留在地上鲜血和恶心的食物混为一谈的狼籍拖痕，有人立马就把胃里的东西倒了回来。
“这桌的同学，你们吃饱了吗？”
门口负责倒餐盘的职工又阴恻地笑了，她打破了食堂的寂静时刻，看向餐盘遭遇飞来横祸的那桌学生。
这桌学生应该是两个玩家，因为坐得近，身上、头上，都被溅上了那屎一般的饭和血，狼狈的脸上写满惊恐，听见阿姨的话后更是仓皇地点头，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疯狂地摇头。
“你们的饭没有吃完哦～”
职工笑着看着地上的餐盘。
“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都怪那个坏学生，现在地上这么乱，我们哪打扫得完呢？”
她佯装自言自语，却盯住了那两个玩家。
“如果没有好心的同学帮忙打扫卫生的话，我只能和教导主任说，有学生浪费粮食，叫他派个同事来帮助我们了～”
两人欲哭无泪，只能点头答应。
有的玩家又开始想要呕吐，又不敢吐，吐出来也要吃回去，最后几乎硬塞进嘴巴落荒而逃。
钟意这桌因为离得远，视觉冲击没有那么强，但四个干饭人的心情也糟糕极了，嘴里都感觉带着一股血腥味。
“那个，虫子怪是厨师吗？尸体被它拖进厨房了，那，那……”科琪面露难色，一副信仰丢失的悲惨表情。
“乖，别想，别说。”钟意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
这年头，学校食堂有些卫生问题也……
可以……接受……
……吧？
——
空间里回荡着淡淡的杂乱人声，午休时间操场上聚集了许多NPC，这诡异的校园终于有了些人气。
不知什么时候下过雨似的，操场那厚厚一层红色枯叶被浸得湿软，地面变成沾黏、近乎黑色的地毯，一脚下去，会有暗红色的液体从湿叶子中渗出来，如果步伐不够仔细，这些液体便会甩得到处都是。
钟意低头看了看被不明液体浸湿的裤腿。
啊，心如止水。
“虽然有点恶心，但这也说明现在食人树处于活跃状态。”千度指了指操场两侧的树丛，“左边树林可以通往男生宿舍，右边树林通往女生宿舍，但白天过不去。”
此时的树林和早上不太一样，它们的树干变得膨胀，原本宽敞空间消失不见，彼此紧紧地挤在一起，整个树林严丝合缝地扣起来，变成一堵高耸的墙。
钟意向上望去，只能看头顶一小块洁白刺眼的天空。
“对，现在的树对噪音的耐受度变高了，我们正常说话，只要不弄出大动静都没关系——而且你看，”科琪来了几个原地高抬腿，“和早上的干枯叶不一样，我们现在走在操场上基本上是静音的。 ”
“那面的花坛人挺多的，他们都是NPC吗？”尹小夏问。
“基本是吧，”科琪扬头示意，“走，顺利的话，说不定今天中午能多弄到两朵小红花呢。”
午休有12点到下午2点两个小时，晚上则是要求8点实行教学楼宵禁、10点宿舍封寝。
而不管学生几点回宿舍，宿管老师都会惩罚回宿舍最晚的学生。
所以许多玩家会选择放学后直接回去——如果想获得小红花，从现在到2点上课之前的这段午休是最稳妥的时间。
尤其是今天的新玩家，这也是晚上考试之前唯一的机会。
“小明！”
钟意听见有人喊她，闻声张望,就在那一小撮人里瞧见了星星那头显眼绿脑瓜。
此时她正朝这边走过来，旁边跟着钟意见过的小黄毛，还有一个高挑的陌生女人正说着什么。
“小明！你们那边有先进来的玩家吗？拿到——”
她的目光落在了钟意手里拿着的纸条上，再看到科琪和千度，心中了然，也从兜里掏出来一坨难以名状，快盘包浆了的东西摊开。
皱巴巴的纸上写满了小字——原来也是一张游戏攻略。
“你好，我是察尔齐，是周三的玩家。”
星星身后那个陌生女人开口，她的鼻梁很高，嘴中正含着某种糖果，说话的语速慢慢地。
察尔其点了点钟意和星星手里两张内容格式、顺序大差不差的规则纸条，她的指甲很长，镶满了大大小小的漂亮水钻：
“我这张攻略比较旧，你们可以互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缺失的规则。”
“唰！”
一声轻响，几人中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尘土卷起来，一个人竟然凭空出现在中央。
“呸呸呸——”
倒霉的钟意不慎被扑了一嘴巴。
这人刚落地就一个趔趄，也是慌慌张张的，是那个会瞬移的中年男人，校徽胸牌上写着“陈无志”。
“咳咳！”他稳住身形，“抱歉抱歉，这缩地之术有些难以掌控……”
他眼角眉梢还带着点尴尬，但随即眼前一亮，双手抱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早上多亏星星姑娘指点，谢过姑娘。”
星星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手势，客气地点点头，“没，没事。”
“竟然有个老古董……”察尔其小声嘟囔。
“陈叔！你怎么又突然没影儿——”
“莉莉安！”星星惊喜道。
“哇！你们都在这儿呢！”
羊毛卷轻快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人，显然也是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