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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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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零星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只有几户人家的窗缝里漏出豆大的油灯光。
一片静寂,偶尔传出几声狗吠。
赵婆子踩着坑洼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尾那处孤零零的土坯房走去。
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腰间鼓囊囊的钱袋,指尖能触到里面沉甸甸的碎银。
推开门,屋里比外头还暗。
赵婆子熟门熟路地摸黑挪到桌边,点亮了那盏只剩小半盏油的油灯。
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光线稍微驱散了咫尺内的黑暗。
映照出这屋子的家徒四壁和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木板床。
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少女。
少女面容苍白却难掩清秀,即使是在昏睡中,眉眼间也依稀可见曾经的养尊处优。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浅粉色婚服,料子粗糙,尺寸也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地套着。
头上只簪着一支样式最简单的素银簪子,再无其他饰物。
然而,最刺目的是她露在袖口和裙摆外的手腕与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着,勒出深深的红痕。
赵婆子瞥了一眼,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倒是个烈性子,害老娘费这番手脚。”
她走到床边,伸出粗粝的手,毫不客气地向打向少女的脸颊,。“醒醒!别给老娘装死!”
宋朝猛然睁眼,脸上火辣辣的疼。
面前映出一张刻薄而熟悉的脸——赵婆子,这个薛氏安排来看管她的乡下妇人。
赵婆子没有好气:“死丫头还敢装死,王老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说着,又不自觉地用手摸了摸腰间那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流露出贪婪与得意的神色。
宋朝没有立刻挣扎或,脸上的表情未曾大变。
极致的虚弱和持续的发烧让她的身体几乎不听使唤。
眼前的情形,结合昏迷前听到的零星话语——赵婆子与一个陌生男人的商议,什么“王老爷”、“妾室”、“银子”——她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从京城到这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从尚书府金尊玉贵的嫡长女到这座破屋里奄奄一息的囚徒。
名曰养病,实同囚禁。
带来的丫鬟仆役不久便以各种理由被调走或打发,只剩下一个被薛氏拿捏住把柄的赵婆子。
请来的郎中开的药总是温吞无效,饮食也逐渐粗糙
薛氏是要她在这偏僻之地,悄无声息地“病重而亡”。
时间长了,一个染了时疫的尚书嫡女,死在偏僻的乡下庄子,尸首运回京城早已面目全非,谁还能验出真正的死因?又还有谁记得曾有这么一个人?
好计谋,真是好狠毒的计谋!
如今,见她命硬,高烧几场竟然还未死成,薛氏便又生一计,将她卖给当地颇有财势却年过半百、名声不堪的王员外做妾。
既能彻底绝了她任何回转京城的可能,又能再赚一笔银子,还能借王员外之手或许更快地磋磨死她,一箭三雕。
宋朝看向赵婆,轻声开口,嗓音因缺水而微哑,:“是薛氏让你来的?”
赵婆子被她这平静的眼神和直白的询问弄得一愣,随即恼怒:“哼!一个被家族遗弃的弃女,你以为自己还是京中贵女,你那京城的家人,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别想着耍花样,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她说着,又不放心地紧了紧捆着宋朝手脚的麻绳,确认牢固,才恶狠狠地补充,“好好歇着吧,养点精神,明天还得上路呢!”
说完,赵婆子吹熄了油灯,只留下那盏纸灯笼微弱的光,自己抱着钱袋,心满意足地走到外间的小榻上躺下,很快便响起了鼾声。
她并不担心宋朝能逃跑,一个病弱又被捆住手脚的女子,在这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的乡野,能跑到哪里去?
黑暗重新笼罩。
宋朝躺在坚硬的木板上,听着外间传来的鼾声,身体的热度和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手腕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恐怕已经破了皮。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绳索绑得很紧,凭她现在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挣开。
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
窗户用木条钉死了,门闩在外间,赵婆子就睡在门边。
唯一的光源是赵婆子放在外间桌上的那盏纸灯笼,透过不严实的门板缝隙,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绳子很紧,用蛮力或者磨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需要工具——能弄断麻绳的工具。
目光在黑暗中搜索,最终落在了手腕和床头板之间。
床头板的边缘,因为常年使用而变得有些粗糙,但依然不够。
这时,外间那盏纸灯笼透过门缝的微光,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小心地挪动身体,将被绑住的双手尽量伸向床头的方向。
床头紧挨着墙壁,墙壁上有个因潮湿而开裂的小缝隙,而那盏纸灯笼的光,正从门缝透进来,照亮了墙壁的一小块区域。
那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半截干燥的、用来堵漏的破布条。
她艰难地用被捆住的双手指尖去够那布条。
指尖因为捆绑而麻木,触感迟钝,但求生的意志让她格外专注。
一次,两次……终于,她用指尖勾住了布条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将其拽了出来。
布条大约一指长,干燥、粗糙。
她艰难地挪动,用牙齿咬住袖口的一角,用力撕扯。
布料并不结实,“刺啦”一声,一小块布料被她撕了下来。
宋朝调整姿势,将被捆住的双腕连同那块撕下的布料和干燥的布条,慢慢移向门缝透入的那道微弱光带。
她将布料和布条紧紧缠绕在手腕处的麻绳上,最外层是那块撕下的布料。
然后,她开始极其缓慢、轻微地上下摩擦被捆住的手腕,让缠绕在最外层的布料与粗糙的门槛底进行摩擦。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腕的皮肤早已被麻绳和摩擦弄得刺痛红肿,汗水不断渗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焦糊味传来。
宋朝精神一振。
焦糊味渐渐明显。
最外层的布料被引燃了!火星很小,但迅速点燃了下面干燥的布条,布条燃烧,火苗开始舔舐束缚她手腕的麻绳!
灼痛感瞬间传来,火苗烫到了她的皮肤。
她并未在意继续调整角度,让火苗集中在麻绳最紧的一股上。
麻绳被火烧得发黑。
一声轻响,最紧的一股绳子终于被烧断!束缚的力量顿时一松!
宋朝强忍着手腕的灼痛和烧伤,迅速解开其他几股已经松动的麻绳。
她顾不上处理手腕的烧伤,立刻去解脚踝上的绳索。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但疼痛不堪的四肢,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门缝和外间那盏灯。
赵婆子的鼾声依旧。
她蹑手蹑脚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冰凉让她更加清醒。
她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赵婆子背对着门侧身熟睡,钱袋就放在她枕边。
那盏纸灯笼,则在距离赵婆子几步远的桌上静静燃烧。
宋朝屏住呼吸,轻轻拿起了那盏纸灯笼。
灯笼的光摇曳了一下。
或许是光影的变化,或许是直觉,赵婆子忽然嘟囔了一声,动了动,似乎要翻身。
一刹那。
她猛地将手中的纸灯笼,连灯带火,狠狠朝着赵婆子的头脸砸了过去。
“砰!”
纸灯笼碎裂,灯油泼了赵婆子满头满脸,火焰“呼”地一下在她头发和衣领上窜起!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火焰瞬间在赵婆子身上蔓延,她连忙从榻上翻滚下来,发出非人的嚎叫,疯狂拍打,妄图把火息灭。
宋朝知道,这火烧不死赵婆子,但足以让她失去反抗能力并制造巨大动静。
她没有丝毫停顿,在赵婆子翻滚哀嚎、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的瞬间,她已经抄起了桌边那个沉甸厚的油灯盏。
趁赵婆子被烧得神志模糊、刚刚扑灭头上明火、满脸水泡焦黑、惊恐抬头看向她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赵婆子的前额!
“噗!”
比刚才石头砸击更沉闷却更致命的声音。
厚重的灯盏在赵婆子额头上碎裂,鲜血瞬间迸溅出来。
赵婆子凸出的眼睛死死瞪着宋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混合着灯油和焦糊味,弥漫整个屋子。
宋朝剧烈喘息,握着破碎灯盏残留部分的手颤抖着,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混着赵婆子的血滴落。
远处隐约的人声似乎被刚才赵婆子那声惨叫惊动,渐渐有脚步声靠近。
她迅速翻乱柜子、踢倒桌子、拿走赵婆子身上的银子,用柴刀在尸体上制造伤口掩盖灯盏砸击的痕迹,砸碎瓦罐、踢乱到门口。
宋朝将灶灰抹到脸,对着屋子放了一把火,火势迅速蔓延,逐渐吞噬着房子
随后投入茫茫夜色和山林之中。
村庄传来的村民的惊呼“走水了,赵婆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