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怎么才疯啊》灯下鹿

11、暗生疑惑 这人是不是

　　陆柏斟酌了一下，又开口：“我这些书，大多是科举所用，读来确实枯燥乏味了些。母亲那里有不少适合闺阁女子读的书，我同她说一声，你何时想看了找她便是。”

　　林曦听了这话，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谁想看他的书了？谁又想去婆婆那里讨书看了？

　　要不是成日被关在这后院里头，闷得发慌，谁愿意坐在这儿看书？

　　她撇了撇嘴：“不必了，我就爱看这些无甚益处的闲书。我自是比不上夫君，是要做大事的人，读的也都是正经书。我一介俗人，看点下里巴人的东西，自娱自乐便好。”

　　说完，她便捧着书回了内室。

　　陆柏看着林曦离去的背影，无措地立在原地，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他默默站了会，刚偏过头，便看到平日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的书架此刻已变得凌乱。几卷经史歪歪斜斜地插着，有的被抽出来一半便随手塞回去，还有很多放错了位置。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书抽出来，一本一本地理。

　　终于，所有书按原本的样子归位，博古架重新整齐起来。他直起身，看着井然有序的书架，勾了勾嘴角。

　　——

　　到了就寝的时候，林曦又先上了床，面朝里躺着，只留给陆柏一个后背。

　　陆柏洗漱完进来，在床边站了站，轻轻吹熄了灯，在外侧躺下。

　　帐子里黑沉沉的，两人中间隔得很远。

　　林曦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陆柏仰面躺着，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两日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曦娘。”

　　无人应声。

　　可陆柏听得出，她的呼吸乱了。

　　她没睡着。

　　陆柏顿了顿，到底还是把话说下去了：“昨日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有问清缘由，也没了解过内情，先入为主地说了那些话，是我武断了。”

　　黑夜中，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论如何，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他停了停，语气更低了：“今日说读书的事，也无意要嘲讽你。我只是见你一个人闷在后院，怕你无聊，才想着让你翻翻书，好歹有个消遣。今后，你愿意看什么便看什么，那些话本子……你想看，便看吧。”

　　说这些话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又带着些拿她没办法的无奈。说完最后一句话，能听到黑暗中似乎沾染了一丝轻叹。

　　隔了会儿，他又犹豫着补了一句：“只是……千万别让祖父看到。”

　　帐子里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真的不会理他。然后，身侧传来一个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的声音。

　　“……睡了。”

　　只有两个字，可终究是应了他。

　　“嗯。”陆柏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

　　翌日，林曦照旧在陆柏的呼唤声中醒来。

　　人家昨晚都跟她道歉了，她心里那点气便散了个干净，只是嘴上还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早饭后，陆柏去了前院书房。林曦正要回西厢，被陆母叫住了。

　　“曦娘，过来坐坐，帮我看看这些花样子。”

　　林曦不好推辞，便跟着陆母进了正房。

　　陆母取出一只针线笸箩，里面叠着厚厚一摞花样子。

　　陆母一样样翻给她看，声音柔柔的：“这个缠枝莲的，配月白的底子好看；这个折枝梅的，用鹅黄衬，绣出来干净，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正合适。还有这竹叶纹和兰草纹，是济安喜欢的……”

　　林曦坐在旁边，耳边是婆母那细声细语的絮叨。她起初还撑着精神点头，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婆母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纱，渐渐远了。

　　杨妈妈立在旁边侍奉，一眼便瞧见她头一点一点的，忙轻咳了一声。

　　林曦没反应，眼皮都没眨一下。

　　杨妈妈又咳了一声，陆母不解地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曦坐在那儿，脑袋微微歪着，手里握着的花样子都快滑下来了。

　　陆母没有恼，反倒轻轻笑了，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温声道：“曦娘，困了就回房去歇着吧。”

　　林曦猛地睁眼，一时有些发懵。

　　陆母笑意更深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体谅：“你们新婚夫妻，这个时候困些也是常有的。快回去睡一觉，别硬撑着。”

　　做媳妇的打瞌睡被婆母发现，林曦不由有些脸热，尴尬地笑了笑，这才谢过婆母，起身往外走。

　　出了正房，沿着廊下往回走，被日头一晒，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方才婆母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她忽然品出些不对味来。

　　“新婚夫妻……这个时候困些也是常有的。”

　　她脚步一顿。

　　新婚夫妻？这个时候？常有的？

　　她站在廊下，反应了好一会儿，耳根忽然热了。

　　难不成，婆母以为她困成这样，是因为夜里……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捂了捂脸。

　　他们除了新婚那日，这几日根本什么都没有。头一夜的疼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后面这几日，不是各睡各的，就是闹别扭，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更别提旁的。

　　陆柏天天夜里躺在身边，规规矩矩，笔笔直直，像块木板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她想起从前翻过的那些话本子，里头写男子新婚之后如何如何，什么“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什么“一刻也离不得”，怎么到了她这儿，半点都对不上。

　　她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偷偷想，这人是不是，根本就不行。

　　婆婆倒好，还以为她白日犯困是因为夜里折腾得过了，还体谅她说“新婚夫妻困些正常”。要是让她知道这些，怕是根本说不出这话。

　　——

　　到了晚上，两人回了房。

　　林曦坐在床沿，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陆柏身上。

　　从挺直的鼻梁到棱角分明的侧脸，再到微微凸起的喉结，她的目光沿着他宽阔的双肩一路下滑。

　　掠过挺阔的胸膛，然后是被腰带束着的、劲瘦的腰身，又顺着腰线一路往下，最后在他身上某处停住，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几眼。

　　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眉头微微拧着，眼里全是不解。

　　陆柏被她看得莫名，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以为哪里衣冠不整，先正了正冠，又理了理衣襟，才抬头问她：“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林曦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哦，没什么，随便看看。”

　　陆柏显然不信，可又猜不出缘由，便没再多说。

　　夜色已深，两人便准备洗漱安歇。可等林曦洗漱完躺下，陆柏却还坐在椅子上看书。

　　林曦躺了一会儿，见他半天不动，偏过头去看他：“你还不睡吗？”

　　陆柏像被什么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林曦也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我打扰到你了？”

　　“没、没有。”陆柏答得有些磕巴，低头把书翻过一页，一双眼像是钉在了书页上。

　　看着认真无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在看。

　　林曦没多想，翻了个身，先睡了。

　　可等她躺下好一会儿，身旁还没有动静。烛光照的帐子里亮堂堂的，晃得刺眼，根本睡不着。

　　她又忍不住问：“什么要紧的书，非得今天看完？”

　　陆柏心虚地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恰好看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多看了几眼。”

　　又过了一会儿，林曦忍无可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什么时辰了？你还不睡？”

　　陆柏这才像幡然醒悟似的，忙道：“睡，就睡了。”他搁下书，起身去熄灯。

　　灯灭了，帐子里黑下来。林曦听见他窸窸窣窣地躺到身边，然后，一切安静了。

　　她闭上眼，心里想着，果然又是跟前几晚一样。

　　睡意渐渐漫上来，她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睡意正浓时，她忽然惊醒。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

　　很轻，很慢，但还是分辨得出来，是朝她这边翻的。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过了一会儿，又动了。

　　两人中间隔着的空隙，一点一点缩小。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隐隐地传过来，隔着稀薄的空气，若有若无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林曦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眼睛闭得更紧，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他他……这是要做什么？前几日不是睡得像块木板么？怎么今晚忽然……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一个轻，一个重。

　　一样的是，都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