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暴雨燕尔   仲夏夜 ...

  •   仲夏夜的暴雨天气闷热难耐,轰隆隆的雷声好像是要把云层敲破了似的,震了好久才舍得落下星星点点的雨滴。

      何愚关上热闹了一天的本地财经新闻,陈氏凛泰太子陈黎竔和林家千金林昔荨的订婚礼在电闪雷鸣中也同样风光无限。

      季州岛三面环海,背靠群山,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良水丰田,谁都想来分一分这块宝地流出的金羹,介时占据季州进半出口业份额的鸿昌贸易因参与重大走私洗钱案被查处,老董事长病死狱中。

      鸿昌崩盘后留下巨大市场真空,谁能接手这块蛋糕,谁就能在未来十年主导季州经济。

      而就在这档口,季州最有可能接住这良机的财团之一,陈氏凛泰突然宣布独子和季州前市监局长的千金结亲,全城上下齐震,形势更加诡谲,两个主角的脸和名字市中心大屏闪了小半个月。

      何愚随手扔掉遥控器,起身去关窗,刚刚还只是零零落落的雨点子此刻俨然变成瓢泼大雨,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来,何愚过去吃了一嘴的雨水。

      关好窗户,何愚转身抹了一把被雨水光临的脸,穿过客厅到岛台,跟这座边郊别墅里的老管家搭话:“这雨可真够大的。”

      老管家慢吞吞擦着手里的酒杯,连头都不抬,也不回话,搞得何愚自找没趣一样。

      他直接抢过管家手里的刚擦干净的杯子倒水喝,才算泄了愤。

      “我姑娘的窝挪进来没有,这么大雨别冻着了!”何愚的语气颇有点颐指气使的意味,老管家挨了训才会抬头应他一样,回复:“刚打雷就挪进来了,在您房间。”

      “哦。”一整杯凉水下肚,何愚莫名消了气焰,懒得跟这冷漠老头搭话了,乖乖把用完的杯子重新洗干净放回去,抬脚往楼上房间走。

      卧室角落有只肥狸花拖着一身的赘肉在猫爬架上窜下跳,身姿照旧灵活。

      “姑娘!”

      何愚一进屋就把肥猫从猫爬架上拎下来搁在小臂上,冲着那肉乎的小腹□□了两把:“打雷怕不怕,今晚就你侍寝好不好?”

      何愚说完,就言而无信地把他姑娘扔回窝里,转身拿了睡衣去洗澡。

      今天天气太差,一整天都在为这场暴雨酝酿,开了排风的屋里都觉得闷,搞得何愚心情也不好,索性早点休息,明天睡醒天就晴了。

      夜幕中暴雨肆虐,雨柱裹着雷鸣急咧咧砸向大地万物,像要将这座城市里什么东西彻底冲刷掉一样。

      这片边郊的别墅区是前几年几个刚毕业的官商家二代们兴致大发搞创业留下的产物,没两年就黄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光顾,倒成了个藏娇的好地方。

      黑色宾利疾速碾过青黑色的柏油路面,地面上积攒成一滩的雨水顿时四分五裂,溅向路边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的灌木,那罪魁祸首宾利早已冲进雨幕,驶向还亮着几盏萧条灯光的别墅园区。

      何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只穿了条短睡裤,是这鬼天气实在太闷,身上多一点布料都要把他捂成一滩热水。

      “洗完了?”

      声音在何愚视线飘过去前先在他耳边炸开,何愚擦着头发的动作愣了一瞬,在屋外震碎天穹的惊雷中先听到自己的心跳。

      何愚转过头去,男人不同于自己,闷热的雨季也裹着得体的西服,端坐在卧室沙发一隅,刚刚还上蹿下跳的肥猫此刻正安详趴在男人腿间,享受抚摸。

      何愚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内里不知道从哪翻上一股涩意,横在喉口,呼吸都不是很舒服,那双眼睛他今天看过很多次,在播放那场浩大订婚宴的新闻里,来自被媒体记者称作金童玉女中的那位金童,陈黎竔。

      何愚很熟练地将喉腔的那股涩吞下,擦着头发迈步走过去,坐在陈黎竔对面的大床上,很自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何愚不敢抬头看着那双眼睛,顶着陈黎竔几乎是热烈,急切又不甘的目光走近他。

      肥狸花突然悬了空,轻巧地落在地上,何愚来不及反应就被陈黎竔按倒在床上,恍惚间好像闻到一丝酒精味,从身体上方的人身上飘来。

      陈黎竔大概是结束了订婚酒宴才过来的,白天屏幕里那张的冷俏而又谦逊的脸此刻就离何愚不过二指,鼻尖相抵,连呼吸都在纠缠。

      “看了一天新闻?”

      陈黎竔垂头蹭了眼前人的额头,咬着他温软的唇吻问。

      不用想肯定是楼下那个死装的老头说的,何愚想着,想偏头避开他雨点似的吻,脑袋就被陈黎竔掰回,对上那双已经有几分怒色的棕色瞳孔。

      也是,他在这栋别墅里能有什么秘密,何愚认命承受着身上人去蹭自己耳尖 ,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恶心他,回话,“是挺热闹的。”

      耳侧贴着的唇顿了一下,陈黎竔抬头看他,窗外的闪电正好轰隆隆劈下一条光柱,房间震亮,何愚看清了他的表情,那种好像被什么人骗了百八千万的样子。

      何愚不说话了,手环上陈黎竔的腰,把他往下拽了一点。

      像惹了管家又乖乖洗好杯子一样,惹陈黎竔不高兴了就偷偷安抚。

      不过下一瞬电闪消停,陈黎竔也埋下头,在他侧脸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

      暴雨下到后半夜才停,陈黎竔也是。

      陈黎竔收拾好自己才把身旁累得呼呼大睡的何愚捞起来,他在床伴这方面做得还算合格,知道给人清洗干净。

      何愚被抱进浴室,被弄醒了也懒得睁眼,尽管是他一直羞耻的公主抱姿势,他也勉为其难接受了陈大少爷的伺候。

      陈黎竔把他放进热水,给他揉发麻的肌肉,浴室只有热水被毛巾掀起的声音,空气里还残余着暴雨过的闷。

      洗干净陈黎竔又给泡了半小时热水,夏天的天亮得早,这会儿天际已经擦白了。

      陈黎竔把人抱回卧室裹回被子里,站在晨光打进的光束下看了好久,才弯腰拨开何愚耳边的碎发,轻轻开口,“我要走了”

      一直闭着眼休息的何愚嘴角微微撇下,终究没有睁眼。

      从陈家公开与林家联亲以来,陈黎竔就没有在这里过过夜了,更何况昨天是他的订婚宴,刚刚结束宴会就偷偷跑出来跟何愚偷了半夜的腥,传出去怕是要改一改这季州未来几年的经济走向。

      陈黎竔是风光无两的财团继承人,是季州市长未来的贵婿,也是叱咤商界的精英,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他们用钞票用名利剖开他,要剜掉这个人的污点。

      何愚就是那个污点,是陈黎竔心头的一块腐肉,正在慢慢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晨光一点点打在眼皮,烫得何愚睁不开眼,只能任由着陈黎竔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也不敢问他一句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海岛随着地球移转擦过晨昏线,季州迎来新的一天,市中心大屏回放着昨日陈林两家订婚的采访实录,八卦期刊发行着前几天陈黎竔同林小姐同赴林宅的八卦消息。

      何愚睡到九点过才起,那肥猫昨夜不知跑去了哪,现在倒是跑回来趴在床边喵呜喵呜地催着它爹给添粮换水。

      今天是个晴天,何愚把猫食盆放到飘窗旁边,姑娘跃过去进食,身上披上一层金阳,看着都没有那么肥硕油腻了。

      何愚看着他姑娘小猪儿一样进食,心中郁气不免消散一点,过去揉了一把毛茸茸的猫脑袋,“还是你有良心,知道回来。”

      话完,裤兜里睡着的手机震动两下,震得何愚大腿发麻,

      何愚掏出手机点开看,一只戴学士帽的猪闪着大红点和七八条59秒语音挤在置顶信息下面。

      “还记得我是谁吗,大少爷……”

      “……你人呢?”

      ……

      何愚稀稀拉拉听了几段语音,那嗓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熟悉地转孔机一般从右耳钻通左耳的暴鸣感。

      陆一林是他以前隔壁家的小孩儿,算是发小,也是穿过一条裤儿尿过一个坑的交情,大学毕业后董东阳一路深造,去国外读了博士,如今也是学成归来,见了要叫一声陆博的了。

      想起来也有几年没见,何愚挺为朋友如今发展感到高兴,也很羡慕。

      两人一拍即合,很愉快地定了今天见一面的事情,何愚放下手机去洗漱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脖颈多了些昨夜留下的痕迹。

      昨晚陈黎竔像条狗似的在何愚身上乱啃乱咬,大腿现在还隐隐有感觉。

      回想到这,何愚对着镜子轻轻哼了一声,偷偷怨着某个吃完不负责的人渣,又想到跟那个才和别人订了婚的人渣偷腥的是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又默默瘪了气。

      下楼的时候老管家还在厨房擦那本就干干净净的碗碟。

      何愚也早就见怪不怪,走过去敲敲管家前面的岛台 ,见管家听见声音抬头才开口,“我下午出去见朋友,晚饭不回来,别麻烦阿姨做我的了。”

      管家擦碗的动作不停,很公式化也很肯定地回复他,“我联系司机送您去。”

      何愚皱了眉,还是绕着弯回绝他“我开车库里那辆去就行,钥匙在哪?”

      管家不擦了,一副好好跟他解释的样子,“昨天下了那么大雨,路面积水,开车不太安全,让司机送您吧。”

      “下雨又不是下冰下刀子,有什么…”何愚有点急了,就要跟管家吵起来。

      管家很少见地打断他的话,脸上还是挑不出错的温和礼貌,“陈先生也不会放心的。”

      何愚一瞬间就没有刚刚快要发火的情态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放心他?是不放心,还是不让,从他住进这栋别墅,陈黎竔就不会轻易让他跑掉的,他逼着何愚东躲西藏,做他不可见人的地下情人,做和他一起摒弃道德的共犯。

      ……

      “何先生,司机会保证您的安全,八点他会去接您回来。”

      管家打断他的思绪,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又问,“您要去哪,我好联系司机。”

      太过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何愚就应该接受这份赤裸裸的“照顾”,何愚微回过神,心中的气焰灭掉又燃起,镇定道,“我跟我朋友不知道吃到什么时候呢,等要回来的时候我再联系司机,让他来接。”

      何愚抬眸望向管家眼角的皱纹,希望从中生出一丝怜悯来,眼神中都不自觉带着祈求。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让我能为自己做一点点主吧。

      皱纹随着主人弯曲的眼角加深了,管家微笑起来,很耐心地跟他解释,“司机的下班时间就是八点半,他把您接回来就下班了,陈先生不太愿意员工加班的。”

      管家第二次搬出陈黎竔,把加在何愚身上的禁锢包装得那么体贴,那么人道。

      “非得是八点吗”何愚不去看管家的皱纹了,对上那双苍老但近乎冷漠的眼睛,渴求得到一点点自我的空间,又问了一遍,“意思是我八点之前必须回来?”

      管家沉静的眸子闪过暗光,面对那样一双几近质问的年轻眼睛,点头。

      “是的,希望您今天跟朋友玩得开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