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照妄录》与我归江南

1、第一章

　　　　深夜十一点，接近江大图书馆闭馆的时间。
　　九黎镜贴着八楼落地窗玻璃，哈出一口气。指尖在凝结着细腻水珠的玻璃曲面画出一道阴符，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穿过玻璃，往天上的云层而去。
　　“小镜子，我先走了，外面马上要下暴雨了，你也快下班吧。”
　　九黎镜点点头，乖巧的跟一起勤工俭学的学姐说了再见，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图书馆中央空调吹出的循环风里，带着泥土里散发出的土腥味，把这一片古籍修复区特有的羊皮纸味道，冲的七零八落。
　　九黎镜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是一个不太平的晚上啊。
　　她转身进了借阅间，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上好的宣纸和狼毫，宣纸的左上方放着一个司南。八角形基盘上漂浮着一个立体的木鱼，一边自己敲自己，一边在头顶上一直显示功德+1.
　　见九黎镜走过来，司南停了下来，黑色的基盘上欢快的流动着金色的琉光，即炫目又诡秘。
　　九黎镜没有搭理司南，习以为常的摊开宣纸，开始誊写《阴符镇渊篆》。
　　司南撒娇的动了动，啪嗒一声，掉在基盘上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写毛笔字。
　　图书馆外狂风大作，暴雨将倾。图书馆内温馨如画，九黎镜摸了摸木鱼，木鱼的尾巴处竟真的幻化出一条鱼尾，疯狂的在身后摇摆，试图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就在这时，暴雨突如而至，层云凝滞如冻墨，数万道闪电在云间穿梭织锦。
　　原本还在享受爱的摸摸的司南，瞬间僵硬。基盘上幻化出八个方位，木鱼在八个方位来回摆动，最终悬停在东北角上。
　　铛的一声，法槌敲击，金属色的音波以司南为中心扩散出去，空气里泛出层层水波状的涟漪。
　　九黎镜拿出手机，三个人的群里已经闹翻了天。
　　【闻人砚：那破司南是不是又响了，我正在flash对面啊，手一抖镜头一晃，被对面爆头了。】
　　【钟雪：就你那打瓦技术，镜子的司南响不响都不影响你菜的手抖。】
　　【闻人砚：你闭嘴啊，你看到我的挂件没，神话，看到没！】
　　【闻人砚：（图片.JPG）】
　　【钟雪：你是不是忘了代打黑奴还是我帮你找的？】
　　【闻人砚：已老实，求放过。】
　　钟雪拍了拍九黎镜，一边在群里发起语音群聊，一边已经穿上外套，敲响了隔壁的门。
　　他们三个原本都住学校寝室，后来发现行动受限，宿管阿姨问东问西根本圆不回来。于是索性跟辅导员打了申请，三个人搬了出去，租了学校附近的一个三室一厅。
　　等三个人在图书馆门口碰头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滂沱大雨了。闻人砚脱下雨披，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拿出三道止水符。
　　“我刚就说直接贴个止水符算了，钟雪还不让。非说万一被校园巡逻队看到了，不好解释。你看看这大雨下的，别说巡逻队了，阿猫阿狗都躲起来了。”
　　钟雪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没穿雨披撑的伞，到这里的时候刘海已经变成了二维码。这会儿没空跟闻人砚斗嘴，对着手里的小镜子一顿扒拉，试图恢复一点形象。
　　这两人每天碰在一起就是斗嘴，九黎镜早已习以为常。闻人砚是灵枢司的，钟雪是天医，虽然共同为太清宫服务，但这两向来不太对付。
　　灵枢司觉得自己的灵能是天赋异禀，完全可以保护掌灯人，根本用不上什么天医。而天医觉得自己能活死人医白骨，完全不需要灵枢司。自千百年前就不对付的两个门派，果然到了现在还是不对付。
　　九黎镜也不管这两斗嘴，拿出司南，右手两指并拢，往司南中输入灵气。不过片刻，司南便绕着她飞了一圈，随机悬停在空中。
　　哪怕见了这么多次，闻人砚还是不得不感慨，“这玩意儿比高德地图要好使。”
　　钟雪呲了一声，“也不知道哪个路痴，对着地图走五分钟的路都能原地绕圈。”
　　还不等两人继续吵，司南便噌的一下飞了出去。闻人砚呆愣了两秒，拔腿就在后头追，“这狗东西怎么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被骂狗东西的司南完全不在乎后面追的人死活，在前面飞的巨快无比。九黎镜笑了笑，手指在空中掐了一下，司南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了僵，随即放慢了速度。
　　钟雪趁着这个空隙，赶紧把止水符贴上彼此的衣服，三人这才跟着司南，往东北方向走去。
　　暴雨下的校园出奇的空旷，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早就熄灯的寝室楼群在黑暗处蛰伏，仿佛是看不见的怪物。路灯下的雨丝密密麻麻的飘过，三个人跟着司南，逐渐走向校园的深处。
　　“这么远？刚经过的好像是研究生食堂吧？”
　　钟雪嘟囔了一句，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江大的校园布局是，教学楼不分年级，但是寝室楼和实验室是从外到里的分布。
　　依次是本科，研究生，和博士。往常来说，三个阶段的学生是很难遇到彼此的。
　　钟雪见司南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掏出手机，打开了校园表白墙。在置顶的新生入学手册里翻到了校园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
　　“那片好像是博士生区域。”
　　话音刚落，司南停在了楼前。旁边墙上的生化实验楼五个金色大字已经有了点斑驳的锈迹，闻人砚对照着钟雪发在群里的地图，“这是生物工程系的实验楼，不会是哪个博士生在这里做实验猝死，然后死前的执念是一定要博士毕业之类的吧？”
　　三个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简单的猝死，或者说简单的执念，是无法引起司南的声纹波动的。太清宫是收集妄魄的，不是帮人收尸的。
　　司南完成了导航的使命，这会儿已经回到了九黎镜的右肩上。好像是怕压着她一样，尽量缩小了自己的体积，基盘悬停在肩膀上，小小的木鱼紧紧的贴着她脖颈的皮肤，欢喜的蹭了蹭。
　　“走吧，看看在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