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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纸遗书,三界皆误的深情? 顾寻愣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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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愣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轻声道:“师姐,你忘了?我是个孤儿啊。”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掰扯。
一个一辈子泡在剑里的木头,怎么会懂我拐了十八个弯的脏话。
不对。
我猛地抬头盯住他:“顾寻,我走之前给你留的遗书,你没看到吗?”
我寿终前特意留了遗书,写得明明白白。我写了我的来处,我的归途,我所有的算计,我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我让他好好飞升,别找我,别执念过去。
我怕他滋生心魔,更怕他疯了一样找我。
可现在看他的样子,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顾寻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摊开手掌,一个泛着金光的匣子,缓缓落在我手里。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带着不舍与哽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师姐,我只是一道分身,不能在此方世界久留。你再等等,再等一等,等我处理完上界诸事,我们很快就能彻底团聚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只留下满院未散的仙气,和我手里沉甸甸的金匣子。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遗书呢?
我写得清清楚楚的遗书,到底去哪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死?
这三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寻的身影彻底消散,满院的仙气还凝在风里,带着九重天独有的变态威压。
我站在院中央,指尖的金匣子被我捏得几乎变了形。
顾寻把我拽回来的同时,不仅重塑了我的躯体,还修好了我的丹田,给了我金丹期的修为。
这不是恩赐,是枷锁。
前世我只有筑基修为,机关算尽还花了二十年,这次变成了金丹修为,又得是多少年?
可我只想死,安安稳稳地死,回我的家。
“搞什么?把我拖回来半句话不交代就没影了?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你自己留的遗书吗?”
空荡的小院里,风卷着桃花瓣落下,一道脆生生的孩童女声突兀响起,带着憋了三百年的委屈。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木屋窗棂里一道粉光破空而出,那柄陪我闯过无数生死局的佩剑稳稳落在掌心,剑尾坠着个夸张的粉色蝴蝶结剑穗。
别问,问就是装备越粉,砍人越狠。
“何方道友在此?现身说话!”
“哎哎别拔剑!自己人!绝对自己人!”
循声望去,老桃树下走出来个扎双丸子头的小姑娘,发间别着新鲜桃花,赤着脚踩在青草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是你三百多年前亲手栽在这院里的桃树啊!”她晃了晃脑袋,“你当年临去前,把一堆的灵丹妙药全埋在我根底下,我吸了三百年灵气,又沾了他布的禁制仙气,修成妖啦!”
往事瞬间炸开。
没错,这棵桃树,是我丹田尽碎那年,和顾寻一起栽的。那时我是个手无缚鸡的凡人,他已是打遍三界无敌手的剑道第一人。
我蹲在树坑里掸泥,笑着跟他说:“等这棵桃树第一次开花,你大概已经站在九重天之上了。”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我指尖的泥,垂着的眼尾红得厉害,攥着我的手,紧到不肯松半分。
我定了定神,没全信她的话,直奔最核心的问题:“什么三百年?我从闭眼咽气到被拽回来,只过了两个月,怎么就成三百年了?还有,你知道我遗书的内容?”
桃妖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像是不敢相信我连这个都忘了。
“自打你闭了眼,到今天,确确实实是三百个春秋。”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我这桃花,开了谢了整整三百轮,还能数错不成?”
“至于那封遗书,是你当年坐在我树荫下一笔一划写的,那时候我早就开了灵智,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低了点,“你写一句掉一滴泪,纸上的字全是抖的,我看着都跟着掉叶子。”
“谁能想到啊,本该引雷飞升的他,硬生生把九重天雷劫压了回去!抱着你的尸身在这院里守了三年,三年里打遍了三界六道,上天入地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愣是连你一丝残魂都没找着——你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直到三年期满,天道再也容不下他,灭世雷劫追着他劈了三个月,他才终于松了口。飞升前,他给这小院布下了三界最狠的禁制,转头就冲上了九重天。”
说到这儿,桃妖瞬间炸了,叉着腰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禁制防住了全天下的人,连带着把我也锁在院里了!整整三百年!我连院门都迈不出去一步!除了开花落叶,就只能对着他留下的破石像发呆!”
而桃妖在树下跟我倒苦水的时候,九重天凌霄殿之巅,顾寻正死死攥着一封揣了三百年的遗书。
泛黄的桑皮纸早已被摩挲得发脆,边缘被他掌心溢出的神火燎得焦黑,双手烧得炭黑,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那双曾劈开万道雷劫的手,此刻剧烈颤抖着,滚烫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模糊的墨迹。
他看着信上的字,笑得癫狂,笑得泪流满面,哪里还有半分仙人的威严,活脱脱一个被执念困了三百年的疯子。
那封信上写着:
师弟,见信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姐应当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那年捡你回来,你还是个缩在墙角的小不点。一转眼,你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了世间公认的第一人,只差一步便要踏碎凌霄。师姐看着,心里是顶骄傲的。
只是师姐的路,走到这里就到头了。丹田尽碎,道途断绝,再无半分回转的余地。我辈修士,本就该勘破生死,你不必为我难过,更不必为我做什么傻事。
你有自己的大道要走,有九重天的风光要去看,莫要因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误了自己百万年的道途。师姐只是你修仙路上的一个过客,等这封信看完,就把我忘了吧。往后的路,你要安心飞升,往前走,别回头,别挂念,别为任何人停下你的脚步。
你性子执拗,又爱钻牛角尖,当了这天下第一,更没人敢劝你。我走之后,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练剑伤了经脉要记得上药,别仗着修为高深就硬扛;九重天寒,别总坐在殿顶吹冷风,老了会落下病根;别信那些仙家的阿谀奉承,人心隔肚皮,哪怕站到了最高处,也要护好自己。
要是偶尔想师姐了,就看看院里那棵桃树,花开的时候,就当师姐看过你登顶的风光了。
(越往下,字迹越收窄变小,笔画越写越密,一行比一行挤,墨迹越来越轻,桑皮纸写到了最下沿,连落笔的空隙都快没了,却还是挤着往下写)
好多话想写,却没地方了。
师弟,别为我误了飞升。
别找我。
好好活着。
万望珍重。
师姐绝笔
也是此时,桃妖终于把这封信一字一句复述完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情绪爆发。
我大脑瞬间宕机。
“放屁,这封信根本不是我写的!我写的是……”
我急着要把真相喊出来——我写了我是穿越者,我写了我所有的算计,我写了我只想回家,我根本没写这些狗屁煽情的话!
可刚要开口,神魂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狠狠掐住了喉咙,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个相关的音节。
桃妖看着我光张嘴不出声,还以为我是死而复生太过激动,晃着我的胳膊连连安抚:“好啦好啦,莫激动!要我说你这信啊,一字一句都像刀子戳心,别说九天之上那位看了要疯,就是我,也得拼了命把你救回来!”
我急得在心里跳脚骂街。
他们究竟在误会什么啊?!
所有涉及我穿越来历、归途真相的内容,全没有了!连我亲口说出来都做不到!我写满了真相的遗书,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所有杂念抛开。
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必须先想清楚。
这次的我,该怎么回家?
头痛!
我放下剑,走到那把藤椅上坐下,桃妖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我却莫名觉得她格外亲近——毕竟,这是两辈子里,唯一陪了我从头到尾的“人”。
“哦!差点忘了正事!”
桃妖突然一拍脑门,转身从树根下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塞到我怀里。
“你走后的第一百年,院里来了个老头!这禁制三界没人能进,可他就跟回自己家似的,轻轻松松就进来了!他把这个盒子给我,说等你回来,亲手交给你打开。”
“我求了他半天带我出去,他理都不理,说完就没影了!我等了整整两百年,怎么都打不开这个盒子,就跟这院子一样上了禁制!我真是纳闷,我们顾大能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的人,他怎么就笃定你会回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打开了木盒。
里面只有一把锈迹斑斑、再普通不过的铁剑,还有随着盒盖打开,一道冰冷的、和当年归位规则一模一样的念头,狠狠钉进了我的神魂里:
仍然是跟上一世一样的规则,要寿终正寝。
但是这次多了一个要求,让我折断眼前这把铁剑。
这柄剑,我太熟悉了。
是我送给顾寻的第一把剑。
那年他还只到我腰际,怯生生跟在我身后,我一本正经地问他:“师弟,你知道剑修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抿着嘴不说话,我一拍大腿,把这柄铁剑塞到他怀里,笑得一脸得意:“没错!最重要的是有剑!”
现在,要我亲手折断这把剑?
我懂了,我要斩断这份因果联系,不然就算再回去,还是会被他逮回来?
断剑?太简单了。
我举起剑,运起金丹期的灵力就往下折——折一把凡铁,还不是手到擒来?
……
折不断。
我试了三个时辰,把小院砸得一地狼藉,石桌劈碎了,地砖掀翻了,院墙劈满了剑痕,这柄看着一碰就碎的铁剑,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稳如泰山。
桃妖早就吓得缩回了树里,连个桃尖都不敢露。
我累得瘫在藤椅上,终于想起了顾寻临走前塞给我的那个金匣子。
我倒要看看,他除了画大饼,还能给我留什么厉害玩意儿,说不定就能帮我折断这破剑。
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一块鹅蛋大的留影石,还有一个磨得发白的剑穗——正是当年我送这把铁剑时,一起给他配的。
顾寻你要不要这么抠???
我捏碎留影石的禁制,一边拿石头砸铁剑,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里面他带着哽咽的絮叨。
他说着三百年里怎么到处搜罗我的神魂,怎么扫平上界的反对势力,怎么布下禁制护着小院,我半分心思都没在上面。
直到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我耳边,让我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师姐,再等我两年。两年之后,我必争得这方天地的主导权,下界陪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师姐,我要你与我寿与天齐。”
寿与天齐????!!!!!
我不要啊!
我要回家!我有爱我的爸妈,有刚养的小猫,有我攒了十年钱买的房子!
你有没有搞错啊顾寻!
你欠我前二十年的人情我都不要你还的!
你这是以怨报德啊你!
你凭什么自顾自地,给我判了这无期徒刑?!
我的人生到现在加上上一段在这个修仙世界的经历,不过才短短几十年的光景。
我无法想象永生永世是什么概念!!
我死死攥着那柄纹丝不动的铁剑,指节捏得发白。
两年。
我必须在两年内,折断这把剑,还得找个法子寿终正寝。
否则,我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