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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黑牙城 血牙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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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经是人类的骄傲,现在它是一具尸体,大坝横亘在江面上,大坝上爬满了黑绿色的苔藓。
十五年的灾害,把这座人类工程学的丰碑啃噬成了一座墓碑,为旧世界立的墓碑。
大坝顶部的公路两侧,竖起了用钢筋和废铁焊接而成的尖刺围栏,每隔十米就有一根高高的立柱,柱顶挂着铁笼,铁笼里是骨头。
有些是完整的骨架,还保持着被吊死时的姿势,头歪着肋骨张开,像是死前最后吸了一口气就没再吐出来。
有些只剩下零散的骨头,在笼底堆成一堆,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干枯的哒哒声,还有的还挂着干瘪的皮肉,皮肤像羊皮纸一样绷在骨头上,颜色是深褐色的,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巴张着。
坝体上有一处向外悬挑的结构,用废钢和混凝土碎块搭成,像一根从巨兽肋骨里伸出来的畸形手指,那是一个观景台。观景台的下方,一根粗大的铁链垂下去,垂向百米之下的江面。
铁链的末端挂着一个人,还活着。
那人被倒吊着,脚踝绑在铁链上,身体在风中缓慢旋转,他偶尔动一下,像一只被挂在钩子上的鱼,还没死透,但已经不再试图挣脱了。
江水在他下方几百米处翻涌,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肿胀的浮尸。
这里叫黑牙城。
每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在看见那些骨头的瞬间,就会明白一件事,在这里你活着,只是因为还没轮到你死。
摩托车的引擎声从西边的公路上传来,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架用钢管加固过,轮胎是从军用卡车上扒下来的大尺寸越野胎,油箱上焊了一块铁板当临时装甲,车身满是泥浆和干涸的血迹。
是逃回来的疤脸。
他脸上的疤,那是三年前被一个幸存者营地的守卫用砍刀劈的,在那之后他杀了那个守卫全家,包括一个女孩,他把那女孩的头发编成了一根手链,至今还戴在手腕上。
引擎声越来越大,摩托车冲上了通往大坝的引道,映入眼的是一道大闸门,高10米,宽8米,镶嵌在大坝西端的混凝土结构里。
闸门两侧各有一个哨塔,用废铁和空心砖搭成,高八米,顶上架着探照灯和一台从紫薯人那换来的重机枪。
探照灯亮了,一道刺目的白光打在疤脸脸上,他眯起眼睛,举起一只手。
“是我!疤脸!开门!”
哨塔上探出一个脑袋,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缩了回去,几秒钟后,闸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疤脸拧了一把油门,冲了进去,闸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摩托车的车灯是隧道唯一的光源,光束切开黑暗,照在混凝土墙壁上,墙壁上渗着水珠,疤脸放慢了速度,沿着隧道往前开。
隧道两侧每隔一段立着绞刑架,疤脸的车灯扫过一个绞刑架,上是半具尸体下半身已经烂掉了,骨头和碎肉掉在地上,上半身还挂在套索里。
另一侧绞刑架,疤脸的车灯照过去的时候,那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胸口缝着红色狼头标志的夹克。
尸体的脖子被套索勒出一个深深的凹槽,皮肤发紫,脸肿得像一个气球,舌头伸出来,又黑又紫,瞳孔朝上翻着,像是在看自己的脑门。
是断桥上的那个光头疯熊,即便他逃了回来,还带回了迟昭的消息,但他也已经废了,在黑牙城废人没资格活着。
挂着末日裁决者五个字的殿,是黑牙城的核心,也是地虫们崇尚且害怕的地方。
他把摩托车停在殿外的铁轨旁边,熄了火,穹顶殿的光线很亮,不像老井的不稳定的LED灯,它这是大灯,用的是人力发电机。
殿堂是几十米高的混凝土穹顶,两侧墙壁上悬挂的钢梁,钢梁上挂满了战利品,旗帜,骨架灯。
疤脸走过铁轨,走到城主平台下方,平台上铺着褪色的地毯,地毯上有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红酒还是血,平台的中央,那个男人正坐在那把椅子上。
血牙。
之所以叫血牙,是因为他天生就是一口红牙,四十多岁的他看起来像六十岁,左眼有一道旧伤疤,把眉毛劈成了两截,眼皮耷拉下来,露出下面浑浊的眼白。
他的头发已经灰白了,剃得很短,头皮上有一块一块的烧伤疤痕,那是他在末日第二年,一次火灾中留下的,那次火灾烧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大衣的领子上镶着一圈毛,是人的头发,他从被他亲手杀死的人里选了48个人的头皮,缝在衣领上,每一块头皮上还带着一撮头发,有黑色,棕色,灰色还有一块金色。
他的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扶手上镶嵌着狼的头骨,手指缓慢地敲击着颅骨的天灵盖,哒哒哒,他的左手端着一个杯子,一个用人颅骨做成的杯子,杯口镶了一圈铜边,
他的身后,十块显示屏亮着蓝白色的光,屏幕上没有任何信号,只有满屏的雪花点和闪烁的噪点,但他喜欢开着它们,喜欢那些光打在他脸上的样子。
疤脸在平台下方跪了下来。
“城…城主,我回来了。”他喉咙发紧声音颤抖。
血牙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颅骨杯,轻轻晃了晃,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暗红色的膜,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疤脸:“人带回来了吗?”
“没…没”疤脸结结巴巴的回答,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身体还止不住的颤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此行应该也有10来个人,那你给我带回来几个?”血牙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一个。”疤脸的头低得更低了,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血牙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那几秒钟里,疤脸听见了头顶钢梁上骨架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电流通过铜线,让骨头的缝隙里透出蓝白色的光,安静的深吸他听到远处磨盘传来的奴隶的喘息声。
“交给你的任务没完成,现在还只剩你一个人回来,你这种废物就该拉出去喂狼犬。”血牙说。
“不,不……”疤脸想解释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一个解释听起来都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而血牙最讨厌的就是借口。
“你也是黑牙城的老人了,你应该知道……废物在黑牙城,应该是什么样子吧?”
疤脸的嘴唇在发抖,抬起头哀求解释道:“城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真的……真的…我保证…我保证把那两个人抓来黑牙城……”
“机会是留给有用的人的。”血牙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一嘴红色的牙齿。
疤脸抬起头,看着血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轻蔑。
“城主,让我再去一次,我保证……求求你了城主,再…”疤脸的声音在发抖。
血牙把颅骨杯放在扶手上,站了起来,他走下平台,走到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疤脸高半个头,皮大衣的下摆垂到膝盖,露出一双沾满泥浆的军靴,他用靴尖挑起疤脸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你还欠我一条命,三年前你在那个营地杀的人里,有一个是我的眼线,你坏了我的事,我本该杀了你,但我没杀,你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嘛?”
疤脸的嘴唇在发抖,“你说……你说我欠你一条命,要用还的。”
“对,所以你现在还不能死,但你也不配再留在地虫队了。”血牙收回脚,转过身,走回平台,重新坐进那把椅子。
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放到猪圈去磨盘,从明天开始,你跟那些奴隶一起踩轮子。”血牙拿起颅骨杯,喝了一口。
“城主!”疤脸尖叫从地上弹起来,但立刻被平台两侧的看守按住。
两个看守都是血牙的心腹,身高一米九以上,浑身腱子肉,一个脸上有纹身,一个耳朵缺了一半,他们把疤脸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我……我跟了你八年,我替你杀了那么多人!我替你抢了那么多东西!你不能……”疤脸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
“你现在连一只会抓兔子的狗都不如,我还留你一条命,已经是仁慈了。”血牙半抬着眼说道。
疤脸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两个看守的力气太大了,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带他去猪圈,脚镣上好,明天开始踩轮子,踩满两千个小时后喂狼犬。”血牙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