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死在了末日》彼岸千花

19、地下通道幸存者 天

　　天还没亮透，犭李就把她们叫醒了。

　　迟昭睁开眼的时候，小北还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发旋，她推了推小北的肩膀，小北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衣角。

　　“今天我们不走水路了。”犭李蹲在窗边，声音很低。

　　“水面上雾气太大，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地面上难免要碰到地虫队，也不安全，得从地下通道绕过去。”

　　迟昭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废墟间，有几缕烟正在升起，估摸着是哪只地虫队留下的痕迹。

　　“地下通道安全吗？”迟昭问道。

　　犭李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本身就是答案，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百分之百安全的地方。

　　“行吧，我明白了。”迟昭强颜欢笑了一下。

　　他们下楼的时候，水面上果然起了雾，犭李找到一处被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口，栅栏已经锈烂了，他用脚踹了两下，铁条应声而断，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直径大概能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水从洞口往外淌，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流速很慢。

　　犭李先钻进去，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用破布包着的球体，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光不强，但在完全黑暗的管道里，足够照出三五米远的距离。

　　“这是……？”迟昭凑近看了一眼。布包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变异的永生萤火虫。”犭李把布包举高了一点。

　　“煞桩掉下来之后这个世界的动物也在变异，个头虽然比之前小，但光比以前亮，而且寿命也停滞了，这个世界在死，有些东西反而活得更好了。”

　　迟昭盯着那团绿光看了两秒，想起昨晚那些发着光的虫子，迟早以为是这几天太过劳累，出现幻觉，没想到这虫子是真的，而且犭李不知什么时候，还把他们抓了起来。

　　布袋的光不是均匀的，是一明一灭地闪烁，像呼吸一样，靠近布袋能听到翅膀振动的声音，像远处的蜂鸣。

　　“跟上。”犭李提着布袋走在最前面。

　　迟昭弯腰钻进去，水没过她的鞋底，冰冰凉，地下通道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那种放了几百年的死水的味道，吸一口就觉得肺里爬满了细菌虫子，肺里麻麻酥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北站在洞口，两只手攥着背包带，嘴唇抿得紧紧的。

　　“来，别怕，牵着我的手。”迟昭把手伸过去。

　　小北把手放在她手心里，他跨进水里的时候哆嗦了一下。

　　三个人在管道里慢慢走，犭李走在最前面，虫灯的光照出一小片幽绿色的光晕，那些光在管道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水下的水草在摆动。

　　迟昭牵着小北走在中间，她的另一只手摸着管道壁，掌心蹭过那些霉斑，像黄鳝身上的粘液。

　　管道很长，弯弯绕绕，分岔口一个接一个，犭李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岔口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下，然后在墙上做个记号，用刀刻下一个箭头，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这些管道是什么时候修的？”迟昭好奇的问道，她的声音在管道产生了回响，像开了混响的麦。

　　“十二年前。”犭李目光专注着前面的路，向她解释道。

　　“煞桩刚掉下来那会儿，政府组织修了一批地下避难所，管道是连通用的，后来政府没了，避难所也废了。”

　　他停了一下，虫灯的光晃了晃，磕了一下说道:“但管道还在。”

　　迟昭看着墙壁上的霉斑，想起老零说过的话，十二年前飞船坠毁，这个世界就开始死了，但那些人在死之前，还在挖地道，还在修避难所，还在想怎么活下去。

　　他们大概也不知道，那些地道最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黑漆漆的像一条巨大的食道，把他们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剩。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管道突然变宽了，犭李停下来，虫灯举高了一点。

　　这里是一个交汇处，三条管道在这里汇合，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间，大概有十来平米，墙壁上，有很多发着荧光的菌类，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空罐头，塑料瓶，发霉的布料，还有一堆烧过的灰烬。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是很久之前，犭李蹲下来，手指捻了一下灰烬，灰还是松的，没有结块。

　　“两天前。”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人的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又轻又短，像一群受惊的老鼠躲在黑暗里。

　　迟昭也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把小北往身后拉了拉，手摸到腰后的匕首。

　　犭李举起虫灯，往空间深处照了照，幽绿色的光照亮了右侧的一面墙，墙上靠着十几个人。

　　老人、女人、孩子，蜷缩在一起，挤在管道壁和一堆杂物之间，他们的脸被绿光一照，脸上露出惊恐，眼睛眯起来，像被光刺伤了。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灰头土脸的她半蹲着，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尖端磨尖了，对准犭李。

　　“别过来。”她紧张的冲着犭李喊。

　　犭李没动，他把虫灯举高了一点，让光照清楚自己的脸。

　　“我们也是幸存者难民。”犭李将手里的鱼叉慢慢的放到地上，一手举起示意他们并没有恶意。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迟昭，又移到迟昭手里牵着的小北，她的表情变的放松了。

　　“你们从哪儿来？”她上前一步试探的问道，但手里的铁管没放下。

　　“97号营地，四天前被番薯人端了，我们想要去南边，地面上地虫队太多，所以我们想要从地下通道绕过去，我们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女人手里的铁管放低了一点，她身后的人开始骚动，有人咳嗽，有人小声说话，一个孩子哭了一声，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97号……”女人重复了一遍，眼睛在犭李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迟昭脸上。

　　“她是谁？”

　　迟昭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她看了眼犭李开了口，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是我的人，她叫迟昭。”犭李替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