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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灌药。不是你自找的? 快要水落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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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之就没见过裴珩这般冷言冷语过,一时有些傻眼。
不过美人嗔怒也是美人。
李唯之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人。
“大人,你还没回答我呢……”
纵使眼前已然模糊,嘴里也要嘀咕不停说着胡话。
……
裴珩正是在气头上,本不欲理他。
却忽然瞧见他两颊红的不正常,伸手附上他的额头探了探,眼里不耐更甚——发烧了。
裴珩一把拉他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又顺手抄了身侧的绒毯将人裹住。
李唯之一个踉跄被按在他怀里。
似是不想看他,李唯之还未反应过来,脸就被埋了起来,“……干什么啊……”,连忙直起身扯开软被想下来,“大人……”
裴珩很心烦,“闹什么。”
李唯之愣了愣,手指揪着裴珩胸前的衣服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裴珩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指尖附上那截发烫的后颈,惹得李唯之颤了颤。
一路无话。
“大人,到了。”
听见里面应声,车夫才小心翼翼的打起帘。府门口候着不少下人,现下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
天色已暗沉,四面刮来簇簇凛冽的风,冷意透到骨子里。
裴珩单手抱着李唯之,另一只手护在他后脑勺上,怀里的人已经快睡着了。
确切地说,是烧得快不省人事了。
青棠等在门口许久,此时眼眶红红的跟着往里走,周安躬身道:“府医已经在等了。”
裴珩点点头,快步将人抱回卧房。
……
“公子是受了惊吓,又着了风寒。”
府医收回手,斟酌着措辞,“烧得有些凶,但退下烧便无大碍。在下开个方子,即刻煎服。”
不出一刻,裴珩端着药碗,低头看着蜷在被子里的李唯之。
药已经晾过一会,温度正好,可床上这位显然不打算配合——牙关紧咬,眉头皱成一团,偏过头把脸埋进被褥里死活不肯张嘴。
“李唯之。”
裴珩鲜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喊。
李唯之总算含混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
却依旧不愿动弹。
裴珩把药碗搁在床头,掀开被子,伸手将李唯之捞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又捏住李唯之的下巴,指腹抵着颌骨,强硬地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手下一片湿润,李唯之脸上泛着潮红,说话时也哑了声,“我不想喝,……我过一下喝。”
碗沿不容反驳的抵住他的下唇,李唯之被逼着咽了一口,整张脸苦的皱成一团,眼角也渗出点水光,终于睁开眼。
视线涣散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
“太苦了……”李唯之的声音带着鼻音。
裴珩垂眸看着他,没有回答,手上用了力。
李唯之忽然就想起被塞进马车的那一刻,那双手所带来的窒息感仿佛如临眼前,挣扎不开。
“嫌苦,不是你自找的?”裴珩冷声道。
平日里病了,裴珩再不济也会温声哄着,此时这般模样,李唯之着实呆了。
僵持一会,终于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半碗一口一口咽了。胃里瞬间就泛起恶心,酸水涌上喉咙,最后几乎是硬灌着喝完了。
眼眶里却含了一汪泪,死命的憋着不肯让它掉下来。
“……”
随即身旁听见声响,下一秒就看见裴珩径直站起身出去了,李唯之怔怔地鼻子一酸,以为他走了。
直到隔着层雾蒙蒙,瞧见裴珩端来个铜盆又进来,皱着眉拧干帕子,转身坐在床沿。温热的触感传来,李唯之睁着双大眼睛,眼睫一个劲的抖,“闭眼。”
李唯之哼了一声,裴珩的手顿了顿,把帕子放下,终于有了些平日里的温和。“哪里疼?”
李唯之指了指腰侧的位置,“这……”
裴珩伸手拨开他的衣襟,把里衣掀开一角。入目的腰侧有一片青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裴珩看了几息,从矮几上拿过一只白瓷小罐,裴珩把药油滴在掌心,才开始慢慢地揉。掌心贴着皮肤,从淤青的边缘往里收,李唯之趴着一个劲的打抖,嘴里嘟囔着痒。
“大人,你还在生气吗?”
裴珩给他掖好被子,拿起湿帕子擦拭完手指,又轻掷回盆里,听见响声李唯之便回过头来,拿那双被热气蒸的水亮的眸子看人。
……
“没有。”
裴珩抬手覆住李唯之的眼睛,“快睡。”
病好再算账。
……
“查到了。”
“陈安,湖州人氏。父陈有田,母王氏,四年前携子中进京入明教寺。夫妇二人于同年冬突逢恶疾病逝,后焚身供养舍利二枚,奉于寺中。
其子陈安被方丈收为弟子,改名慧明。”
裴珩同许天乐对视一眼,后者先挪开目光。
“并且同陈氏夫妇一般状况的,不在少数。”
裴七递上文书,许天乐接过翻看几页,脸色徒然一变,“……这么多。”
文书上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日期与籍贯,每一行都是一众人命。最早的一笔在七年前,最晚的就在今年——方丈入狱前。
“舍利者,骨殖也。”
舍利难得,贱骨不用,要的就得是诚心诚意供奉来的。
陈家夫妇突发恶疾,不托孤给亲戚乡里,反而把独子交给明教寺,纵使这是给香火旺的皇家寺庙……
“唯之上回说这慧明有问题……这小孩才十岁吧,难不成还知晓内情。”
“倒是一个突破口。”
“只是,”许天乐略微惆怅,“圣上那边什么意思?”
明教寺独断香火,实赖圣宠。
去年在宫中建了护国万佛寺,今年又下旨让各地进贡檀像,贝叶经。
皇亲贵胄争相效仿,府中设佛堂、养僧尼。因而此案背后多的是人暗中窥探。
“不必拘束。”
“就等你这句!”许天乐精神一振,哈哈笑开了。
裴珩瞥他一眼,许天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终于没忍住:“你别这样看我,我哪知道他会被——”
“许少卿。”裴珩打断他,许天乐立刻闭了嘴。
“你查案,我拦过你?”
“缺人就缺到这个份上了?”
许天乐干咳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下来,“那不是……人手不够嘛。大理寺能用的就那么几个人,愿意听我的就更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一半自己说不下去了。
“……行,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做主,不该把人拉来帮忙还不上心。”
许天乐难得爽快认错,话语间踟蹰,“裴珩,唯之那边……你跟他说,此番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凭这个可以进出大库调阅旧档。唯之上回说想看那些陈年卷宗,我一直没顾上给他。”
这本是不合礼数的,但谁让许天乐偷鸡不成蚀把米——呸,许天乐暗暗腹诽。
本想将人挖过来,看来此事是凉了。
裴珩没接,手指在桌沿点了点,“你自己来给。”
……
几日后,李唯之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有些恹恹的。
裴珩不许他下床,他便时常靠着枕头半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那本从秦岚那儿借来的《洗冤集录》。
若是瞧他精神还好,裴珩就会偶尔会过来同他说明案情。
今日除了他,还来了位熟人。
“可是单独慧明一人,根本无法完成,更何况案发前日午间他就早早离了刑部。”
许天乐满意的看着李唯之喜滋滋的收下玉牌,心里松下一口气来。
李唯之愣了一下,握住玉牌的手指紧了紧,裴珩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耐心的等他开口。犹豫半晌还是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大人,那间牢房在刑部大牢最里层,“牢门内外皆可锁,方丈死的时候,内侧的门闩是从里部插着——因而所有人都以为,这扇门从前一晚起便一直是锁死的。”
“但如果不是?”裴珩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李唯之点点头,“那门闩我看过几回,上边有许多孔洞,还有一圈深色的水渍轮廓,刑部的看守说,那是用的没有封过闭漆的旧木。”
许天乐举手,“怪不得你叫我瞧呢。我让人记下了。”
未做封闭漆的旧木,表面通常有微孔,若是有融化的水渗入其中,干燥时便会把内部的脏污带至表面,形成深色的水渍圈。
如果木头已有些腐朽,吸水后更易导致局部变色或发霉。
“痕迹很新,一看便可知时间不久,但是方丈房内设施供应一律周全,茶壶暖炉什么的也不缺。
再者,旁的犯人牢内也没有冷到能结冰的,更没有能融化留下水渍的……”
裴珩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没有打断。
“若是凶手杀人之后,用冰柱卡好门闩,巡夜的狱卒来的时候,冰柱还未完全化掉,狱卒便可以为这是由方丈自行锁死。”
“冬日冰更是易得。”
“方丈是卯时被一众狱卒发现自缢的,而前晚最后一班巡夜是寅时三刻,短短时间内凶手是不可能完成杀人,伪装方丈自缢,以及清理痕迹的。”
“那么只有可能是在寅时三刻之前,凶手便就进入了牢房内杀死了方丈并伪造现场。”
裴珩嗯了一声,“我安排了人,外部无异样。”
“所以,此人必在刑部之中,熟悉门闩设计,更甚者,能拿到方丈房外的钥匙。”
“若非刑部百十人互相包庇,这凶手便是滴水不漏。”
“所以……是谁。”许天乐有点没跟上,“慢些说。”
李唯之一愣,没来由的想笑,眼睛弯了弯,“不知道。”
裴珩淡淡的瞥了许天乐一眼,像是好心替他解释,“一切都只是猜测,只有每一个环节都找到实证,才成立。”
许天乐却分明感受到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