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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也要权谋吗 穿成早死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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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之醒的时候,浑身酸痛。眼前一片眩晕,带来剧烈的呕吐感。昏暗中隐约能看见古朴的横梁与垂落的帐幔。
不对。
他租的那间公寓天花板上坑坑洼洼,漏水严重,水渍蔓延。他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所以这是哪?
李唯之想坐起来,胸口却闷闷的发疼,喘不上气来。
他艰难地偏过头,微微的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照出屋内的陈设。
木架、书案、铜镜。周围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古装剧片场?
还是他被拐了?
李唯之的脑海里突然涌进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疼的让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唯之,与他同名,年十九,礼部清吏司主事李承德的庶子。
生母早逝,不受父亲重视。在李家跟透明人似的长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病态的苍白。
看着确实是个久病的。
被嫡母记恨,又因身子骨不好,常年养在后院,读书认字都只启了蒙,天生愚笨,李家的草包病秧子。
本来也没他的事。
结果就在三天前,他那便宜老爹忽然想起来起还有这么个儿子。
叫到跟前一看,愣住了。
李唯之想起那时之景,李父死死盯着他的脸,目光复杂得很。
有惊艳,有兴奋,最后全变成了算计。
“好孩子,”李承德笑的看不见眼睛,只有褶子,“为父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好去处。
就是裴珩府上。
裴珩是谁。
李唯之作为一个勤勤恳恳的大四实习生,加班加到凌晨三点是常态,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点网文解压。
真是巧了,他最近刚看完一本权谋文,书名记不清了。但里头有个权倾朝野心思歹毒的大反派,就叫裴珩。
当朝首辅,二十六岁,面上玉树兰芝,实则心狠手辣。京城的文人都喊他奸佞,皇帝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
更重要的是,这人有个癖好。
养男宠。
不是他有那方面的癖好,而是朝中上下都知道,送什么都不如送人好使。
裴珩不收金银,不收田产,唯独送上门的美人,他照单全收。收了却也不碰,就养在府里,好像纯当个漂亮摆设。
外面都说,满京城的绝色,都被搜罗了去。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唯之当时还跟朋友吐槽过,这不就是古代版收藏癖吗?收集手办的终极形态。
朋友一脸高深莫测,“你懂什么,这叫养着当人质。谁家送人去,谁就有把柄在他手里。”
李唯之一想也对,没再深究。
现在好了,他穿进来了。
原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李家庶子,送进裴府当天夜里就投了湖。裴珩听说后,神色未变,还十分有闲情雅致般的品了口香茗,挥挥手让人把尸体拖走埋了。
后来这个角色还被二皇子提过一次,说,“可惜了那李家幺儿”。
一笔就带过原主的一生。
李唯之当时看书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了,原主倾慕二皇子。有年庙会祈福,二皇子给他解过围,还赠过一块玉佩,被原主走哪带哪,视若珍宝。
李家站队二皇子。
而裴珩是太子一党。
送来李唯之,不知是讨好还是……
李唯之躺在床上,痛苦的把剧情捋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原主是投湖死的。
那他这一副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感觉……他是穿过来了,在原主跳下去的那一刻。
天光大亮,外头有人推门进来。
是个穿青布衣裳的小丫鬟,十五六岁,手里端着铜盆。见他睁着眼才松了口气,“公子醒了?青棠伺候您梳洗。”
李唯之张了张嘴,嗓子却和刀割一样的疼,只发出点气音。
丫鬟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公子慢些喝。您昨儿个夜里被人从湖里捞上来,又发了热。
幸好府里医官来得快,说是溺水受寒又积郁成疾,吃了药发了汗,今早总算退热了。”
李唯之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水,嗓子舒服了些,哑着声问,“从湖里……捞上来?”
青棠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公子,您怎么这么想不开?那湖虽然不深,可这个天儿的水凉得很,要不是有个婆子起夜瞧见了,喊人捞得快,您就……您可吓死青棠了!”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唯之垂下眼,没说话。
原主是真的跳了。
他是真的死了。
然后自己穿进了这具刚咽气的身体里。
青棠见他沉默,以为他还在难过,连忙安慰道,“公子别多想了,人没事就好。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您可别再……”
“不会了。”李唯之忽然开口,青棠是他府里跟来的,从小服侍原主,现下眼睛都哭肿了,可怜兮兮的。
李唯之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平静,“不会再有下次了。”
青棠看着他,眼角泛红,用力点点头。“公子能这样想就好。”
李唯之没再说话,细细打量这间屋子。
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架上摆着几件瓷器,案上还有一盆兰草。
外面传来叩门声,李唯之顿了顿,“进。”
话音刚落,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就推门进来。眉眼精明,穿着身靛蓝长袍。
他站在门口,微微一拱手,“李公子醒了?身子可好些?”
李唯之撑着要起身,被他抬手止住。“公子身子不好,不必多礼。老奴周安,是这府里的管家,往后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面人去寻我。”
李唯之点点头,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多谢周管家。”
周安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公子好生养病。裴大人那边……等公子身子好了,自会传见。”
说完就走了。李唯之靠回软枕。看着青棠把周安送出去,然后回来收拾屋里的东西。
“青棠,那个婆子叫什么,”他问,“得谢谢人家。”
青棠摇摇头,“奴婢问过了,她只说是分内的事。奴婢替公子封了银子送去,她也没收。”
李唯之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粥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原主跳湖,是因为心里装着二皇子,进了裴府觉得生无可恋,又怕被裴珩发现自己藏着别家的信物,一时想不开。
玉佩。
李唯之忽然想起这个要命的东西。
他摸了摸胸口,空的。又摸了摸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
青棠在旁边看着,忽然道,“公子是在找那块玉佩吗?”
李唯之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青棠起身走到柜子前,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压低声音,“昨儿个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奴婢趁乱从公子怀里取出来的。这府里人多眼杂,那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李唯之接过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羊脂白玉,成色挺好,底下缀着根绛红穗子。翻过来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字:贤。
二皇子梁齐贤。
李唯之盯着那个字看了又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玉佩收进袖子里。
“做得对。”他说。
青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公子,您对那位……还念着吗?”
李唯之看着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原主藏这块玉佩藏了三年,青棠是唯一知道的人。她看着他为那个人魂牵梦萦,看着他收到那块玉佩时的欣喜若狂,
也看着他被送进裴府时的绝望。
青棠担忧的看着他。
自家公子经此一事,好像变了许多,
可一个人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李唯之认真道,“青棠,往后不提那个人了。”
青棠愣了愣,看向自家公子。
久病在床,眉眼仍旧清隽。
“这里是裴府,既是来了,从前的事就该放下了。”
这玉佩是祸根。但眼下不能扔,谁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也不能毁,原主藏着它他忽然毁了,更可疑。
只能先留着,等时机合适再说。
至于二皇子,李唯之在心里给这位原主的心上人定位。
高危人物,敬而远之。
他是裴珩的死对头。自己是裴珩的男宠。这要是扯上关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怂就怂点吧。
活着最重要。
接下来好几日,李唯之都窝在小院里养病。说是养病,其实是暗地里打探消息。
青棠是个活络的,三两天就把府里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比如裴大人平时住在正院,一般不见人。
比如府里养着好些个公子,都是各方送来的,住在听雨阁那边。
再者就是裴大人每个月会去听雨阁一次,坐着喝杯茶就走,从来不留下过夜。
“那……”李唯之斟酌着问,“那些公子们,平日里都做什么?”
青棠想了想,“大概就是,读书的下棋的赏花的,还有互相串门的。
奴婢听听雨阁的姐姐说,那边天天热闹着呢。今儿你请吃茶,明儿他请听曲,跟戏台子似的。”
李唯之听出点意思,“她们?〞
青棠压低声音,“那些公子们,身边伺候的,都叫姐姐。”
李唯之懂了。
都是男的,但伺候的人喊姐姐,意思不言而喻。
“那裴珩……可曾对谁另眼相看过?”
青棠想了想,摇头,“没有。听府里老人说,大人对谁都淡淡的,收了人就养着,从不亲近。
有人说……有人说大人压根儿不好这个,收着人是另有用处。”
李唯之点点头,没再问。
他大概猜到了裴珩打的什么主意。
收人当人质,也当眼线。谁家送了人来,往后有什么事,这些人就是现成的把柄。
至于收着不碰。这人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呗。
隔天,李唯之刚喝完药,周安来了。
“李公子,大人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