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阿兄》咪兔糖

14、第 14 章 王盏

　　“还不会，我刚把阿兄的名字，字，都练好。”叶惊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合该这样。

　　他的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被阳光晒得暖和的发顶。

　　他这个人从不与任何人亲近，性格清冷疏离，可又有本事轻易地将人心笼络。

　　只要是他想，他就能让任何人喜爱他，一贯如此。

　　惊繁是他的血亲，他的亲妹，他私心，希望惊繁一直像个毛绒绒的小狗一样围着他，望着他，如此，他便什么都给她，他不懂亲情，对老太太，他只会每日都去老太太房中用饭，对惊繁，他只想要惊繁跟之前一样，满眼满心都是他。

　　本是只想给她一点点甜头。

　　却没想惊繁被他一摸，就高兴极了，她大喊一声：“阿兄！”

　　接着，一下子抱住了叶忆容。

　　偏偏个子还不大，双手抱住他，脸庞贴着他脖颈，暖烘烘的呼吸带着她身上的香味鲜活地过来了，还特别有劲儿，把叶忆容撞得身子都往后一退，手忙往后撑住，两人才没倒下去。

　　“阿兄，你真好。”高兴得让她都忘了男女大防，反应过来，忙坐直了起来。

　　她的身子怎么会这么暖呢？

　　叶忆容扶住她，略略有些恍惚。

　　“阿兄，你就像阿娘。”

　　叶忆容一顿：“阿娘？”

　　“嗯，像阿娘，”两人在秋天的日头里，晒得十分温暖，叶惊繁没想到叶忆容的怀抱会让她那么安心喜爱，心都在不住地跳，她想着方才的怀抱，对叶忆容眷恋道，“我没有阿娘，可大家都有，阿娘便是最亲近的人，对吧？我见到阿兄，总觉得像见到阿娘一样，那么亲，比看到任何人都亲。”

　　“有亲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阿娘，这个陌生的，她从不知晓的词，代表着是最亲近，最喜爱。

　　叶忆容垂下眼，他心中有他自己的一己私欲：“不一样。”

　　“嗯？”

　　“惊繁，我们和其他的亲人都不一样。”

　　惊繁自幼没有亲人，而他呢？叶忆容从不想承认自己是无人等待，无人爱着的，可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想要叶惊繁这个妹妹是一直将他看得最重的。

　　他这个人从没得到过真感情，就连人出生时定会拥有的父母之爱，他也从未品尝过，自心中，他有着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过的对爱的偏执渴求。

　　而且，只有他了解惊繁的一切，她身上每一丝血的来历，比他更要脏污恶臭，可他不嫌，在这偌大的府里，她只能跟他相依为命了。

　　叶忆容指尖轻轻收敛，以为只是将惊繁困住了，自己冷清冷心，随时都能脱身，却不知，自己是低着头的，看着她粗糙的十指，像许出心中愿景。

　　“我们才是最亲的亲人，比母与子还要深厚，惊繁，知晓吗？”

　　“为什么？我们这么亲吗？”她听叶忆容这么说，脸热热的，像被日头晒了一下午。

　　“是啊，我们是兄妹啊。”他似鬼一般诱引。

　　“嗯。”听这轻轻一句话，叶惊繁心里暖乎成一片了，感到无比的安心快乐。

　　心中不住道：阿兄......阿兄......

　　*

　　今夜，全家人要一起用饭。

　　不让惊繁到前厅来，本就是叶娇莲的主意，因着这个，惊繁身边的丫鬟小佩生了好大一通气，她喜爱惊繁，今日在朝夕堂里浣衣都不踏实，连说了好几次五娘子欺负人，看不起人。

　　这会儿到了晚上，阖家团聚的夜里，自然由不得娇莲做主，惊繁也是要去的。

　　更不要提，还是叶忆容亲自过来接的叶惊繁。

　　叶惊繁都没想到叶忆容会忽然过来，她本准备跟瑞秀小佩一起吃些就睡了，明日老太太那边空闲了，再去拜见。

　　青年在正堂外头等待，没用下人，他自己打着灯笼，明晃晃的亮，大抵是回去午憩过，精神瞧着好了许多。

　　惊繁出来，看了他一眼，就觉得他好看。

　　这时，她没学过那些个古诗词典名言名句，不知有句话叫做灯下观美人，比白日更胜十倍，只见叶忆容一身白衣，头戴金玉冠，清冷如仙，湛然冰玉，听见脚步声，他朝她望来，清清冷冷的，像一道苍白美丽的魂，对叶惊繁招了招手。

　　“阿兄。”

　　“嗯。”

　　妹妹穿了件桃粉色的衣裙，他像是死的，她却是无比鲜活，他对她有过诱引，如今闻见她身上那股让他说不上来的香味，他也没那么厌恶排斥，而是抬手摸了摸叶惊繁的发顶。

　　“走吧。”

　　“好。”惊繁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但一到寿安堂，她就笑不出了。

　　人太多了，叶忆容是长子长孙，进了门便被喊走了，男丁那边多了几位不认识的郎君，叶惊繁跟瑞秀匆匆到女眷这头儿，只见众人众星捧月的围着个额间有道朱砂痣的明艳女儿家。

　　叶惊繁在角落坐了一会儿，才知，她是城阳郡主，跟在城阳郡主身侧一身蓝衣的女子，生的貌美如花，便是王家女，唤做王盏，在家中行三，人人喊她王三妹。

　　叶惊繁来的时候，大家正在玩斗草，不用拿花草，只文斗，出局了几个小娘子，城阳郡主，王盏，跟叶长经都是斗草的老手，没人儿了，便有其他娘子填补上，可也斗的只剩下她们三个了。

　　惊繁看得眼儿热，又有些害怕郡主，小心翼翼问：“郡主殿下，能不能加我一个？”

　　城阳郡主没见过她，可见她面善讨喜，乐呵道：“过来过来。”

　　“嗯。”叶惊繁见郡主好说话，放下心许多。

　　“我有金盏草。”王盏道。

　　“我有玉簪花。”叶长经对得艰难了。

　　城阳郡主望眼人们，确认了一番都没被对过，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我有，”叶惊繁道，“我有金钗花！”

　　“金钗花？”城阳郡主转过头，小娘子们有人眼前一亮，忙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是有。

　　“我有宝钿花。”

　　“......”

　　小娘子们玩了一通斗草，叶惊繁知道的也没那么多，都是过去当药僮学到的，谁也不如王盏会玩这个，大家玩完了，又聊起天儿来，城阳郡主最近爱玩九连环，拿了些给大家解。

　　惊繁恰巧最近爱玩这个。

　　她解得最快，王盏拿着还没解开的九连环笑起来：“我还没问呢，你是哪家的妹妹？”

　　“我、我是叶府的表亲。”叶惊繁声音略小了些。

　　“噢，我是王家的，你看着就小，喊我王三姐吧。”王盏十分好相处，城阳郡主也待人热忱。

　　过了会儿，不知听下人说了什么，城阳郡主笑起来，拍王盏：“王三妹，叶大郎君今夜不走，一道用饭。”

　　“哦。”王盏垂下脸来，几分羞。

　　两人还没正式见过面，可时日过得是很快的，明年便正式议亲，进门了，王盏因这门婚事，被人人艳羡。

　　那可是叶忆容，姿容无双，年少成才。

　　叶惊繁却什么都没想了，她觉得，王盏很好，白净净的，多个嫂嫂，或许还能多个人跟自己亲呢，阿兄是他的亲人，那阿兄的妻子，也该是她的亲人才对，他们要生同衾死同穴的，亲成这样，不就是跟一个人一样了吗？

　　因此了，待上饭桌，叶惊繁坐在叶忆容对面，都没怎么抬头瞧叶忆容。

　　往常若是叶忆容在，一顿饭，她都是频频望着叶忆容的。

　　她跟王盏聊天说话，把好吃的都推给王盏，叶忆容没什么喜好，只爱吃一道极为清淡的枸杞山药，惊繁也拿筷箸，夹给了王盏两块。

　　一顿饭下来，叶忆容抬眼，只能望见叶惊繁熟悉的笑脸，这一屋子的神神鬼鬼在他眼中镶嵌着人皮，只有惊繁，内里外在都是天真的，眼睛雪亮，对着旁人笑。

　　对着旁人笑成这样。

　　叶忆容拿着筷箸，静静的看，琉璃盘琉璃盏的光在他黑森森的眸中转，他想，惊繁是个白眼狼。

　　惊繁却半分觉不到叶忆容的心冷。

　　她跟王盏处好了关系。

　　王盏过去曾住在开封府，也算是个外来人，虽是因王家出身搭上了郡主，可也觉得在此地，没什么知冷知热的人，毕竟姑娘家，结交的都是自幼长起来的手帕交......

　　惊繁实诚，王盏离开叶府，心念叶忆容，心里呢？也喜欢叶惊繁，还专门对叶惊繁告了别，才又望了眼叶忆容，未得到回应，心中略略灰败，转身回去了。

　　惊繁只觉得自己好运，有好阿兄，还要有个好阿嫂，就连回去，叶忆容这个好兄长都送她。

　　他手中一柄莲花灯，映在地上，照出一片亮，惊繁跟在他身后，转头一望，只见他疏离的一双眉眼，夜色里恹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