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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吃人的神殿（二）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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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再寻常不过的女人，如果你路过乡野的田间地头就会发现，几乎所有女人都长一个样子，眼神疲惫却有力量，闪着精光，在皱纹和肌肉的作用下，使她们的脸呈现出一种类似麻绳一样的、粗糙的坚韧感，手臂和小腿上裹着结实的肌肉，这是常年劳作得出的硕果，即便有着高矮胖瘦的区别，你也难以剥离这种相似的气质。
杨曌轻声道“大姐，打扰了”
女人闻声站起，为两人各自倒了一碗清水，杨曌小心接过，目不转睛的看着女人。
自她见到女人开始便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很是开心，这人像她的妈妈和娘亲，无论是这里的娘亲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妈妈，都很像她。
“我姓姜，管我唤姜姨吧”女人开口说道，今夜月光便宜，能照亮整个小镇，她便不点灯了“二位仙长，今天晚上累坏了吧”
“不不不”杨曌心虚摆手“我们不是仙长，普通人而已”
司徒柬却诚实“会些术法，您找我二人何事？”
“那座大殿是妖怪，已经吃了很多人了”
“我查过的，神殿里出来的人没有奇怪的地方”杨曌道
“从神殿里出来的人是种不成地养不活畜生的，我们这里土好、水好，种什么都比别的地方好，可他们就算种野菜也是种不出的，家里的畜生也是越养越瘦，填什么料也不管用，死的时候和干尸一样。
养孩子也是，镇子东边有家铁匠，那家大人也被魇捕走过，孩子却好好的，那是个一岁的男孩，被他们养死了，他们是会吸人精气反哺神殿的妖怪，绝不是人”
“杨曌“县令知道吗？“
“知道能怎样，他女儿不也好好的，难道要他治女儿的罪？”
司徒柬翻找书籍，书中没有一个妖怪是这妇人说的这样“家中书我都看了个遍，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东西，你定是胡邹”
“有的”杨曌看向司徒柬“我知道一个”话毕掏出那本已经许久不见的四方游记，点开邪神的一栏，十二邪神赫然在列，她指向其中一个道“在这儿，阿髁戎，食生灵、好华贵之物。善舞，贪婪嗜赌，没了”。
图鉴上是一尊完好的神像。没有裂纹，肤如玉，珠宝为衣。
“这是什么书，我从没见过？”司徒家是大家族，司徒柬一向自信自家书阁包罗天下书，怎么会没有这本，不管是什么野书、闲书，他回去一定要人家寻来。
“这本四方游记是我二姐给我的，是自她师傅的师傅的师傅的...诶呀，反正很多代师傅传下来的”
姜姨“两位仙长，我一妇人没什么本事，更无重金回报，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里的人都变成怪物”她起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变形的金镯塞到杨曌手中。
“这是定金，如果你们能赶走这些怪物，县令定有重赏”
司徒柬看了一眼，扶了扶眼睛，不语。
杨曌将镯子放下，起身走到妇人刚刚编草鞋的地方“姜姨，我们修行的人不缺什么财物，您送我双草鞋吧！”
出了姜姨的家，杨曌准备再探神殿，司徒柬还跟着她，看着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
“司徒柬，有什么你就说嘛”
“那妇人不值得信，走吧，别管他们”
“为什么不信她？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镯子是假的，里面是银子，外面裹着层薄金”
“哦，我又不要，管它金的银的”
司徒柬恼了“蠢货！我是说这人骗你，不值得信”
杨曌佯装不爽，揶揄他“诶呀呀！我没招你没惹你的你怎么骂我！哭死”
“你...我是说真的，你别管，这群氓流最可恶了”
“嘿嘿，司徒柬，一看你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这和我贵不贵的有何干系？”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山脚下，天快亮了，杨曌熬了一夜身体虚的很，又服下一颗丹药。二人脱下鞋袜，换上草鞋，向山上走去。
“当然有”杨曌回他“我生在农家，比姜姨条件好一些，就这，我娘也就一只薄薄的金镯、一对金耳环和一只镶着廉价玉石的银簪，对我们这样的百姓来说，金银都贵的很，你看到她的屋子和穿的衣服了吗？这是她最好的东西了”
“可...也不能骗人”
“为什么不能骗？活都要活不了，自然也管不了这么多，对她而言，当下把救命稻草死死攥住才是最要紧的，而且她也没骗我们，事成了，县令会给钱的，届时她再道歉，皆大欢喜”
“果然...”
“什么？”杨曌没听清他说什么
“长辈说的没错，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一点儿没错！穷是有原因的”
“司徒柬！”杨曌停下，回头向他怒喝“如果你不想干，可以走，我没有逼你，什么叫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从一开始我就在忍你，是她不想给你只全金的镯子吗？你算什么东西这样说我们？
让我留宿的那家人，他们不富裕，怕我一姑娘家过夜不安全，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你说他们氓流？县令抛弃读书人的尊严将头磕破也要将百姓带回来，你骂他蠢，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姜姨，若她没有良心，苦心用一直假镯子留住我们干什么？不还是她心善吗？你脖子上长的是颗痘吗？不用俩肩膀一耸挤了算了，白费粮食！”
司徒柬常年待在书阁，不善与人交往，杨曌一句司徒柬就将他吓的一惊，愣在原地“我...我...对...不起”
见他吓傻了，杨曌舔了舔嘴唇，还是个少年呢，她和他计较什么。
“不是...抱歉啊，刚刚气急了，你分不清这些也正常，大家族出身的孩子都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不是你的错，我失态了，内个...你不用一直陪我的，实在不想帮也没事，没人怪你”
司徒柬咽下一口唾沫，低头扶了扶眼睛，超过杨曌，埋头走在前面，小声说“好奇而已”
二人走到神殿时，天边已经长出了一线天，太阳呼之欲出，晨雾又袭了上来。
那些弯腰的神像已经回归了原位，早起的鸟在林中鸣叫，雨后泥土的芳香钻入他们鼻中，杨曌摸着神殿外围转了一周。
“神殿周围的花草过于茂盛了”她拿出刚刚摘下的一株野草“你看，和山下的草比简直大了整整三轮！野草老祖，还有那虫子，我刚刚看见一只拳头大的蝈蝈，都怕它咬我”
司徒柬掏出一只罗盘习得而坐掐指算着什么，闭眼后，此方的一切细节皆在他脑中展开，这是他的独家绝技，通过关闭五感，加强神魂的探知，可以在短时间内在内景中造景，以往他只在书阁寻书时才会用，此刻的他如同拥有上帝之眼，所有气息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杨曌等的好好的，回头一看这人竟然流鼻血了，眉头紧锁，她顿感不妙，死死掐住司徒柬的人中，又给他塞了一颗丹药含在口中，司徒柬这才睁眼。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到人中痒痒的，顺手一擦，竟然流血了，他从小到大从未生过病，流过血。
“头疼”刚刚在他要探查那些神像时，一阵奇怪的呓语传到脑子里，令他头疼不已。
杨曌看司徒柬跪在地上死死护着自己脑子，一副快要死了一样“不是吧？你反应怎么这么大？我七窍流血都没你这么疼”
她哪里知道司徒柬自小没受过苦，这是他的痛苦初体验。
许久后，司徒柬终于适应了疼痛，眼疾手快的擦掉眼泪和鼻涕，不想让杨曌笑话他，佯装无事站起“我去把头摘下来！”
“啊？这么快就决定了吗？你我是不知道，我可是很弱的，我们现下最好的办法是回去告诉县令或者是其他的官，让他们去找有大能耐的人来才是，不要称英雄”
未等她絮叨完，司徒柬已经踏出神殿内，一手端着罗盘，一手捏着一叠黄纸符，飞向那尊草胚。
四面的神像察觉出他的杀气，张开嘴来，明明没有声音发出，却惊的林中鸟兽争相逃散。
杨曌捂着耳朵张开嘴，防止耳膜破裂，天上的鸟簌簌落下，竟是被震死了！她稳住身体不被这超声波一样的东西影响，向殿内看去。
司徒柬跪在地上，却又不肯认输，强抗威压向前爬着，将左手的黄符展开，这些黄符瞬时飞入几尊神像的口中。
一连串的爆破声噼里啪啦的响彻整座山林，好似过年一般。
此时天已蒙蒙亮，躺下不久的县令被这声音震醒。他移步到院外，未等他做些什么，有下人慌忙来报。
女婢向他哭喊着“老爷！小姐，小姐她中邪了！”
山林中，杨曌见威压不再，正要进去将司徒柬救出来，却见这些神像损坏之处，竟生出蛆虫一般、硕大的筋肉，它们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左右挥舞，然后团成一团，重新化成一尊完整的神像。
“大爷的”她向司徒柬喊道“司徒柬！回来！”
被唤的那人却是两耳不闻，继续向草胚奔去，笨重的巨型石像此刻行动却敏捷起来，在司徒柬的必经之路上一张张大手拍下，就连晨雾凝结的露珠都被震起，悬浮在空中。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他飞快闪躲的身姿，镜片中倒影出一根根血红色的舌头，它们自神像口出伸出，蟒蛇一般想要捕获他，好将他缠绕致死。
一只红舌带着粘泥的液体将将要触碰到司徒柬飞起的衣角时，黄符不知何时贴在了它身上，杨曌只感觉到殿内狂风骤起，在殿外一只蝴蝶振翅起飞的瞬间，一串熟悉的爆破声响起，尘土飞扬间，司徒柬以闪到草胚像前，手中的罗盘高速旋转，似飞刀一般飞向那颗华贵的头颅。
司徒柬早已满头大汗，他并不擅长运动，镜片反射着罗盘的寒光，露出一只寒眸凝定的眼‘快了！快了!’他想。
原本死寂的头颅慢慢睁开眼睛，那是一只空洞到分不清是什么的眸子，像是黑洞一样，要将人吸入其中，看到那只眼睛后，杨曌瞬间摊到在地，如同一只被剪去控制丝线的木偶，倒在地上，却仍奋力向殿中人大喊“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