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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吃人的神殿(一) 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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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披着衣服跑出,杨曌二人一路跟着,这县老爷不去看现场,也不查证,一个劲的带人向前跑,直到在一处山林停下。
山腰上供奉这一座辉煌的神庙,上供的金器瓜果肉食不知多少,数也数不清,和山下镇子那一排排茅草屋好似在两个世界。
“这地方哪来这么多钱造这一处金殿啊?”杨曌不解的声音在大殿内回想,外面又下起了雨,雾更浓了,连殿内都起了一层薄雾,水汽憋闷,瘴气可能有毒,杨曌不得不持续运转周天来对抗,以至于连呼吸都十分吃力。
看着一旁也在运转周天却无反应的司徒柬,她想:自己的修道天赋看来是很一般了。
县令点燃艾草,挥舞着在大殿内跳起了舞,口中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衙役们一字排开跪在地上双手向上,唱着古语写成的旋律。
司徒柬忙卸下背上的笈,掏出一本书记了起来,杨曌瞥了一眼,看不懂,这不是她熟悉的文字。
是古文吧,她想。
等到一曲作罢,四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杨曌寻声看去,抬头一惊,就连心脏都停了一拍,司徒柬察觉不对也抬头看去,浑身一抖捻起杨曌的衣角,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夜以深,水汽黏在地上,没踩一步就是一滩水,或许是刚刚雾气太重,他们没有察觉,此时四面竟多出许多巨型石像,看着破烂,却不失威严,祂们怒目圆睁的低头盯着他们,身子咔咔作响,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中的宝石射着阴翳的幽光,直到距离杨曌头顶十尺的位置停下。
杨曌有些后悔了跟来了,这些雕像怎么是活的?像是立刻要玩弄蚂蚁的顽童自上而下盯着他们,弄的杨曌更加喘不过气,她觉得马上要被这些东西碾死了!
司徒柬大气不敢出,心咚咚直跳,见没了动静向上瞟了一眼,吓得立刻跪在地上,祂们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泥潭,看上一眼就会失了心智。
县令一行人却像是没有情感的木偶一般,继续跪在地上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来,这些神像的眼珠飞速旋转,然后簌簌落下,咚咚咚的沉闷响声后,眼珠们在神殿里跳来跳去。
一枚落到杨曌的脚下,她想要捡起细看,刚触碰到脑中便传来一阵呓语,吵得她脑子要炸了,眼中凝起血雾,她的七窍竟然流出了鲜血。
好痛头好痛,血?怎么又是七窍流血,完了,杨曌想,她究竟又干了什么?难道是申屠?还是说她又要穿回去了?好难受...
司徒柬见她气息不稳似乎有入魔的征兆,立刻向她体内输气,稳住她的心神。
那枚珠子又骨碌碌的滚了几圈,发出诡异的光泽,下一刻又立马像树木生长一样,化为一具人的身体,一时间整座神殿就被这些珠子化的人占满了,那家卖茶人家亦在其间。
杨曌堵住一边鼻孔,将鼻子里残存的血擤出,掏出一枚丹药吃下,忍着头晕恶心走向县令。
“怎么回事?”
县令长舒一口气“好了,回来了”
“什么意思”她追问道
县令起身拍打身上的灰烬,一旁的仆从为他擦拭额头的血迹,他不疾不徐道“我们这里曾是战场,是被诅咒的地方”
“那魇又是怎么回事?”
县令似乎已经讲过很多遍这些事了,所以并不烦躁杨曌一个外来客询问这些。
“死去的人们困于仇恨不愿散去,便生出了魇魔,魇食人,啖其魂,魂魄不散,又生新魇,周而复始”
司徒柬在二人谈话时壮着胆子摸索起来神殿,在正前方的一个只有草胚的像前停下“此殿为何物?此又为何物?”
县令便说着话,便叫人收拾起祭拜用的东西“十年前有农人挖出一颗镶着玉石的神像头颅,路过的仙家说这是上古神的造像,若要破解魇,就需好好供奉祂”
司徒柬自小知道凡间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哪里会有神仙保佑呢?狐疑道“神乎其神,哪里会有这种事?”
“我自是不信,可百姓们还是为祂造了间草棚,没过几日魇又来了,掠走了我的女儿,内子走投无路只能求神,当夜她便梦到一群人在一座辉煌的神殿内跳祈神舞,她照着梦中指示祈神......”
县令回想起当年,也是雾深露浓的时候,月亮穿透云雾照亮那颗诡异的头颅,随着女人割开手腕为神像斟满一碗浇上后,血帘下的神仙微张口,吐出一颗珠子,亦如那些眼球一样,蹦来蹦去,最后化为县令被魇掳走的女儿。
讲到此处,杨曌接话“所以,散不去的魂魄就到了新的身体里?这些人又活了”那他们还是人吗?后面这句杨曌没说出口。
县令察觉到了她的疑问,只无奈笑笑,继续回答司徒柬“神殿是百姓出钱造的,至于这个胚子...”话行此处,雾气渐渐散去,月光直射下来,攀上草胚,在最高处停下,一颗头颅显现。
这是一颗曾经裂开的玉石,裂纹从嘴角长出直到另一边的眼睛停下,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裂纹向四周射出血丝,由血液滋养祂,从中长出绚烂的宝石,像花朵一样。
杨曌看向县令他们磕头的地方,血迹不见了,这殿竟然是这神像的一部分吗?
县令的话不断“至于这个胚子是祂自己长出来的,四面的神像也是”
诡异!一切都不同寻常,处处透露着诡异。
司徒柬“汝等就这么信了?天下众神、众仙、众佛就连上古神我都如数家珍,从未听闻此野神!此等野神怎能供奉?羞辱也!羞辱也!”
杨曌不信饱读诗书的县令也会相信这种鬼话,是因为女儿吗?她拦下要与众人理论的司徒柬,小声低语“他们能如何,人至少回来了,命比什么都重要”
“糊涂!蠢!愚蠢至极!”司徒柬想起幼时路过人间乡野,正是连年征战的时候,易子而食屡见不鲜,届时父母教导他。
“不开化者为劣等,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乌合之众罢了,柬儿还想与他们相谈吗?”
司徒柬自小嗜书如命,那时的他正看《天工开物》和几本小人书,对凡界很是向往,觉得那里必定是多姿多彩,美不胜收的,不然那里会写出这样好的书?
他多次离家出走去往凡间,家人拗不过他只好顺从,带着他游玩一次,可却扑灭了他的幻想。
华贵马车内的司徒柬害怕的抽泣起来,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吃人?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让善良者无善终?
后来他想明白了,凡间的生灵是蠢的,唯有偶然的几个开化者才值得他尊重,于是此后,他再没有出过族群,这次,是他第二次来凡间了。
听过这里的往事后,司徒柬嘲笑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们就是这样,何必生气,罢了罢了,也怪自己非要跟来,白白受气。
众人到了镇上,司徒柬转身准备重回大选,却见杨曌不走,跟着刚幻化出的一家人不断说着什么。
“你们真的没有别的感觉吗?有没有哪里不爽利”她掏出一枚可以检测魔物的罗盘,贴着这些人来回测,也没测出个什么。
司徒柬好心劝道“走吧,大选才是正事”
杨曌见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好放弃,和茶摊的一家人告别后,随司徒柬去了,运转周天之气的他们很快找到了回去的路,那是一条无人的巷子,尽头就是雨林,杨曌正和司徒柬攀谈一个瘦小的人影拦住了他们。
“站住!不准走!”
杨曌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问“小朋友,你有事吗?”
女孩倔强的看着他们“你们是神仙吧?”
“不是”
“那是什么?”
“嗯...算是准备去拜神仙为师的人”
“那也差不多”女孩掏出一把柴刀,指向二人“跟我走一趟吧!”
司徒柬不想和她纠缠,正要回绝,却听身旁的人开朗道“好啊,走”
“你...要放弃大选吗?”
杨曌狐疑“没有啊?你不是说会有倒计时吗?现在还早,走一步看一步嘛”
司徒柬正想说是有人会提醒自己不是提醒她,杨曌却揽着小姑娘的肩膀走远了,他实在不忍心只好跟上她们。
小姑娘将他们引到了一处破屋,像是已经废弃很久了,镇子上有钱的人家用砖瓦搭房,普通一些的是和卖茶那家一样的土砌茅屋,穷人住的就是类似这间了,不知哪里捡来的烂木头撑起框架,枯枝烂叶堆砌起来,勉强遮风挡雨。
杨曌摸了一把墙壁,这家主人虽然贫穷,却是个勤奋的,屋子不称重的地方用强韧的树叶编织而成,是废了大心思的。
司徒柬却道“这家人怎么住烂房子?”
杨曌吓的连忙捂住他的嘴,对着小女孩笑笑“他脑子不好别和他计较”
司徒柬不解,她就小声耳语“真是个呆瓜,吃住不好当然是没钱啦,不要这么说,没有礼貌”
司徒柬不解却还是停话的点头,屋内,一妇女正对着月光编织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