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七色琉璃梦露

4、第 4 章 九点，

　　九点，苏一站在收银台边上给关东煮锅里加菜。

　　嘎吱——门开了，有客人进门。

　　“您好~欢迎光……临。”苏一抬头冲客人微笑，在说到光的时候顿住了，因为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害他被叫去办公室的江亦安。

　　“你又来干嘛？”苏一收回笑容，没好气道。

　　“这是”江亦安闻言挑挑眉，四处打量了一番，“你家的店？”

　　“怎么可能。”苏一撇撇嘴。

　　“那你管我来不来。”江亦安说完直接走进店里，只留给苏一一个冷漠的背影。

　　“切。”苏一冲着背影比了个中指，狠狠的用夹子把锅里的一块萝卜夹烂。

　　一分钟后，江亦安把和昨天一样的儿童泡面丢到收银台，用眼神示意苏一结账。

　　苏一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今天也要挑上二十分钟，没想到这次速度这么快。

　　“250”苏一说。

　　“什么？”江亦安有些疑惑。

　　“二点五零元。”苏一眯着眼，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苏一等了半分钟对面都没回复，只是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脸，被盯得有些发毛，苏一刚想问他是不是真傻了，就听见对面的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的说。

　　“为什么要骂我？”

　　被江亦安的突然转变搞得一脸懵的苏一皱了皱眉，这人又是在玩哪出儿？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身后传来店长严肃的声音。
　　“苏一你骂客人了？！”

　　干！就说怎么半天不说话，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是因为我来的太晚打扰你下班了吗？”江亦安轻轻叹了口气，“很对不起。”

　　苏一不可思议的看着江亦安，这种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他了！正当他想为自己狡辩几句的时候，店长的“罚单”已经开出来了。

　　“扣二十！”

　　回去的路上苏一很郁闷，今天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又是被罚钱又是被店长逼着给江亦安道歉，反观那个人呢！当着店长的面大度的接受了自己的道歉，等他去收拾垃圾的时候，发现泡面盖上用面条摆了两个英文字母-SB！

　　虚伪的卑鄙小人！

　　回到家，豆豆今天很精神没有犯困，苏一一进门就感受到腿被扒拉的生疼，奖励了豆豆一根鸡肉干，苏一把豆豆抱到沙发上顺毛。

　　还好，他还有豆豆。

　　从他记事起，他的人生就变得一团乱麻，每天晚上爸爸都会喝个酩酊大醉的回来，回到家要是看到桌上的饭菜不是自己喜欢的就会把桌子掀翻，他的童年是在爸爸的怒骂声和妈妈的啜泣声度过的。

　　等他长大一些的时候，他会在爸爸掀翻桌子的时候出来阻止，那是妈妈辛苦做的饭菜，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毁掉，但等待他的则是一顿毒打。

　　爸爸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拖进房间，有时候是痒痒挠，有时候是扫把，要是都没有就会用皮带抽他，这时候妈妈总是在门外哭泣，好像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一样的怒骂声一样的啜泣声。

　　等他更大一些的时候，爸爸变得不怎么回家了，一开始他还很庆幸，现在终于没有人欺负他和妈妈了，但随着时间过去，街坊们都在传爸爸有了外遇，其实两个人分开的话也很好，他会带着妈妈一起生活下去，离开那个只有痛苦的家。

　　但妈妈好像不这么想，每天晚上总能听到妈妈房间传来的哭声，和小时候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好像比那时候更悲伤一些。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陆承则。

　　他在学校没有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即使好不容易交到了新朋友，没过几天也都会对他敬而远之，他曾偷偷听过同学的闲话，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他的家庭。
　　陆承则是比他高一级的学长，他在操场画画的时候被飞来的足球砸到脑袋，踢球的人就是陆承泽。

　　从那天起，陆承则就借着照顾伤员的名义经常来找他，下课来，午休来，放学也来，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直到他初三那年，他像往常一样回家，妈妈在厨房做饭，当他正准备掏出练习册开始做题的时候，爸爸居然回来了。

　　不知道是看他不顺眼还是什么原因，男人一回家就抓着他的胳膊进了卧室，在被摔倒地板上的时候，他听到妈妈在门口不停拍打着门，但门被从里反锁了，外面的人进不开，这样也好，他也不想让妈妈看见他被打的样子。

　　棍子打在身上，一开始还很痛到后面他已经快没知觉了，就这样死掉吧。

　　死掉就不会痛了。

　　——咔嚓，玻璃碎掉的声音。

　　他吃力的把头扭过去，只看见妈妈一只手拿着啤酒瓶从木门中间碎玻璃的地方钻进来和爸爸扭打在一起。

　　他用胳膊撑起身子想爬起来护住妈妈，但身上太痛了，痛到他站不起来。

　　疯女人，是他听到的最后三个字。

　　随后是玻璃刺进身体的声音和妈妈痛苦的呜咽，世界好像在这时候静止了。

　　妈妈的身体倒下了，爸爸丢下碎玻璃瓶逃出了家门。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因为闹的声音很大，被称为爸爸的那个男人一离开，就有很多邻居涌进来看热闹，尖叫，哭喊，叹息，交杂的环绕在他的耳边。

　　120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没了呼吸，他握住妈妈的手，还是温热的。

　　体温还是温热的，怎么会死呢？

　　这双手刚刚还在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现在怎么可能再也不会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