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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姓武 勉强能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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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
中午时分,一只灰扑扑的小鸟落在一扇开启的窗户边,任由窗户里伸出来的手取走它身上的一根羽毛,低着小脑袋啄食着放在小碟子上的米粒。
“小云,辛苦你了,先去别处玩吧,有事会再叫你的。”
温柔的声音自窗户后面传出,隐约可见出声的是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袍的人,还有另一个着黑衣的人坐在书桌后面,正垂首看着什么。
“啾啾。”
名为小云的鸟儿又啄了几下米,歪了歪头,朝窗户后看了眼,振翅飞走,只留下彻底光盘的小碟子。
与之前一样的手伸出窗把空碟收回来,燃尽的灰被人从碗中倾倒而出,落在窗下的草地上,与泥土融为一体,不见一丝痕迹。
伴随着“咔嗒”一声,窗户也被人关上了。
房间里,着浅蓝色的青年把空碟和烧过“信”的小碗随手放到旁边的架子上,走向书桌旁眉间微蹙的人。
“烨霖,这次阿霁说了什么?”黎紫菱抬手抚摸眼前人的眉间,声音轻柔地问道。
“问最近朝堂的局势,还让我们小心些,”苏烨霖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妻子黎紫菱,“你有打听到融鸿涛的下落吗?”
黎紫菱摇摇头:“没有,他最后的消息是带着商队去溪乐国做买卖,但人在半路便失踪了。”
“紫菱,最近一个多月真是辛苦你了。”苏烨霖点了点头,握住黎紫菱的手。
“不辛苦,阿霁他这次才是受苦了,也不知道他这一个多月到底是怎么过的,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遭此一劫……”
说着说着,黎紫菱不禁低头用帕子拭去泪水:“还好他没真出什么事,那个夏沧跟着阿霁有十多年了,为何要背叛。”
苏烨霖沉默不言,将人揽入怀中。
他也不明白夏沧为何会背叛自己的外甥,即江明霁。这些日子,他也查清楚了当日康王府发生的事。
当日康王府里,先是在厨房帮忙打下手的两名下人受人指使,在水井里下毒,等夜里所有人都中毒昏睡后,又由王府里的四个受旁人指使的护卫,同时在四方点火。
至于夏沧,根据江明霁传回来的消息,那日夜,火还未燃起来前,夏沧持剑直接行刺,没说幕后指使者。
“嘶——”
皇宫内的御书房里,身着龙袍的江明哲丢下笔,怒气冲冲地撕碎手中的奏折。
“蠢货!都是蠢货,居然把康王府失火一事算在朕头上,还敢上奏来劝朕不要赶尽杀绝,可笑!”
江明哲扔下被撕碎的奏折,面色被气得通红:“真当朕不敢杀他们吗!”
站在一旁磨墨的钱公公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几个小太监,等人都退下后,他才放下墨条,给准备看下一份奏折的皇帝倒了杯温度合适的茶水,将其递了过去。
这一过程中,整个御书房里,除了江明哲气恼的自语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就连倒水的声音也几乎微不可闻。
“呼——”
江明哲饮下一口茶,看见新的奏折上是歌讼自己的话,胸中的闷气很快便顺了下去,愉快地批了个“朕已阅,卿安矣”,顺便瞧了眼最右边的名字。
“时俊弼,这名字有点眼熟。”江明哲看向身侧再度开始磨墨的钱公公,以眼神询问他记不记得这个人。
“陛下,这人似乎是三年前的探花,”钱文栋刻意沉思了几秒,语气犹疑着回道,“现在应该还在翰林院做事。”
“嗯,这人不错,”江明哲又看了遍夸自己的折子,心中郁气彻底消散,“哈哈哈,很不错。”
“最近朝中官职哪里有空,朕瞧瞧有没有适合这位曾经的时探花。”心情舒畅了,江明哲不自觉想给时俊弼升个官,理所当然地问着身侧的钱公公。
没等钱文栋回话,江明哲又自顾自得摆了摆手:“朕想起来,孙太傅他已年过古稀了,早该告老还乡了吧,正好,让时探花顶上。等会你就去拟个旨。”
“是。”钱文栋弯腰,恭敬地回答道,隐下微扬的嘴角。
一阵微风从未关的窗户溜进御书房,恰好卷起地上被江明哲撕碎的奏折,写着字的纸片们随着风飘起又落下,重重叠叠地挤在一起,最上方的一张只写着“孙辛”两字。
“禀陛下,辰王来了。”
门外,小太监询问的声音传来,钱文栋看了眼继续批奏折的皇帝,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横了问话的小太监一眼。
“真是不懂事,以后辰王来了不必禀报。”
他没再看唯唯诺诺的小太监,扬起一张笑脸走到一旁提着食盒的青年身前,语气柔和:“辰王殿下,怎么能让您亲自拿东西呢,让奴婢来。”
着一身银色蟒袍,身形修长的青年摇摇头,避开钱文栋想要拿过食盒的手,弱弱地开口道:“钱公公,不必了,这是我亲自给皇兄熬的八珍汤,一点也不重的,还是我自己来。”
“哎呀,殿下您还是这么心善。”
见辰王江明辰态度坚决,钱文栋也识趣地收了手,侧身等人先走在前,再落后两步跟着。
“皇兄,”江明辰将食盒放到书桌旁的专门放置茶具的矮桌上,边把八珍汤拿出来边说道,“最近温度多变,这是臣弟府中医师开的八珍汤,臣弟喝过后感觉很好,想给皇兄也尝尝。”
话说完,江明辰也把汤端到江明哲面前,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纯良地望过来。
看到如白水般清亮的汤,又听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的话,皇帝江明辰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这个亲弟弟或许是因为从小被人护着,养成了一副善良懦弱的性格,还喜欢什么都要和他分享,也不管他这当哥哥的想不想要,需不需要。
例如江明辰如今端给他的汤,他自认为身体很好,也没有病,但江明辰回回在府上喝过什么药,就会想着给他一份。
他要是不喝,江明辰还会当场哭给他看。
“咳咳,阿辰啊。”江明哲递给身旁的钱文栋一个眼神,示意人赶快先把汤端走。
端着汤躲过钱文栋伸来的手,江明辰眨了下眼睛:“嗯?皇兄,你不想尝尝吗?这可是臣弟亲手熬的,熬了好久呢。”
说到最后一句,江明辰的尾音已然带上了哭腔,甚至眼圈也变红了,泪水好似下一刻会落下来。
“呃当然不是!”
完全受不了亲弟弟哭,江明哲立刻不知道第多少次妥协了,他起身接过汤,也没管温度,闭着气一口喝了下去。
好在汤从辰王府一路带到御书房,温度根本不烫,不然,江明哲恐怕要成为元舒国第一位被亲弟弟用汤烫死的皇帝。
一旁的钱文栋业已见过多次类似的画面,只微垂着头,稍微站远了些,不打扰这两兄弟聊天。
“皇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仍带着哭腔的问询声自耳边传来,江明哲无奈地点点头:“嗯,不错。”
“那之后臣弟天天给皇兄送可好?”江明辰语含期待地问着。
并不想每日喝药的江明哲:“……”
“咳,这倒不必了,”江明哲果断开始转移话题,“阿辰你每日不还是有功课吗?都学完了吗?”
提到功课,江明辰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臣弟只剩两年就既冠,为什么还要学,而且七哥他也没既冠,为什么他不用学。”
听到亲弟弟提起康王江明霁,皇帝江明哲直接沉下脸:“你和他比什么。”
“皇兄,你干嘛生气,”江明辰不解地缩了缩脖子,“我学就是嘛,生什么气。”
“我知道了,皇兄你肯定是在担忧七哥的安危,我也很担心他,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江·完全不担心康王·明·甚至希望人早已经死了·哲:“……”
但为了不太破坏自己在亲弟心中好哥哥的形象,江明哲还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开口安慰道:“七弟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哗啦啦!”
大柳村,当天空完全转变为深色时,豆大般的雨前赴后继地跳下厚重的云层,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击着地表上的一切。
烛火已熄灭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睛,如诈尸般坐起身。
久违的噩梦让刚睡下没一会的林惊蛰惊醒过来,他倾听着屋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声,思考片刻,干脆重新起身点燃烛火。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林惊蛰借着蜡烛微弱的光,从旁边的书架里顺便找了本游记,倚靠在床边看了起来。
质量不高的蜡烛渐渐缩短,融化的纯白色蜡如眼泪般自烛身滑到桌面,凝固成块状。
林惊蛰手中的书页却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他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写着字的纸,思绪早就飘到了之前做的噩梦中。
他梦到了小时候的事,不是上辈子,而是这一世。
这一世,林惊蛰出生于一个偏僻村庄里。村子不靠山不靠水,发展不了副业,土地贫瘠,主业种田更是不赚钱,家家户户只能勉强维持在不被饿死的状态。
他家也是一样的,林惊蛰一开始也不叫林惊蛰,甚至于不姓林,林惊蛰这个名字是他上辈子的名字,这辈子家里人取的名是二郎,姓是孙,全名孙二郎。
他上面有一个大三岁的哥哥,当然,以百姓朴实的观念,他哥叫孙大郎,林惊蛰当时就想,还好他们家不姓武。
林惊蛰三岁时,他又有了一个弟弟,孙三郎,家里多了一张口,日子勉强能继续过,但在他六岁时,周围却闹起了饥荒。
日子实在是要过不下去了,六岁的孙二郎便被父母一起卖给了过路的、专门到处收小孩的青羽司成员,换来了三袋米。
自此,孙二郎永远死了,活下来的是林惊蛰。
“叩叩!”
“惊蛰,你还没睡吗?”
不知何时,外面的雨停了,叩门声与江明霁的询问声于门外响起,林惊蛰从过往的记忆中回神,合上书本,应了一声。
“谷雨,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