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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怎么可能 不真是他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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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落大地,屋外传来人们的说话声与主动声。
一间只有一层的小木屋内,布置着简单家具的卧室里,被深蓝色被子包裹的人动了动。
下一瞬间,床上的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略有些迷茫的眸子。
江明霁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他起身披上外袍,坐在梳妆台前,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比起一个多月前刚醒来时,他现在的气色好了很多,胸口的伤不怎么痛,就连以前时不时会有的咳嗽也没有了。
或许也有他天天被人盯着喝药的原因,一日三餐,林惊蛰每日都会确保他喝过药,然后再给他一颗糖压压药味,全然一副好丈夫的模样。
一开始他其实很不习惯,毕竟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与他人有过特别亲密的关系。
即使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属下夏沧,也从没有像林惊蛰一样,一日三餐盯着他喝药,担忧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不过,那药虽然很苦,但糖却很甜。
江明霁想着,指尖不由得按在自己微扬的唇角旁,他垂着眼,盯着桌面上的桃木梳,忽而想起康王府庭院中种着的桃树,进而又回想起那场大火。
他的唇角倏地拉直成一条线。
这段时间,江明霁并不只是单纯在养伤,自林惊蛰带他来这大柳村安顿下来后,除每天固定的三餐外,他们也不是时刻都待在一起的。
康王府虽毁于火中,他更是被曾经最信任的属下所背叛,但他可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
“啾啾!”
窗外响起一阵声韵独特的鸟叫声,江明霁起身打开窗户,一只灰扑扑的小鸟飞了进来,落在铜镜前。
江明霁没有关窗,他重新坐在梳妆台前,葱白指尖轻点了点小鸟圆溜溜的脑袋:“小云,辛苦你了。”
“啾啾~”
名为小云的鸟似撒娇般叫了几声,又朝江明霁靠近几分,张开了自己左侧的翅膀。
江明霁指尖顺势落到了小鸟的左翅膀上方,他垂着眸摸索了会,从小云左翅膀上轻柔地揪下一根羽毛。
他拿起这根表面有很多个小洞、比小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羽毛,将其举起对着阳光细看,记住上面那些用针扎出来的洞的数量与布局。
很快,江明霁便解读出其上传递的消息。
[死于火中的人大多已被安葬。众多据点被毁,半个多月前,夏沧曾出现在一名叫融鸿涛的富商宅中。青羽司十二暗卫中,三号和十二号确已不在京城。]
灰色的羽毛被人放入点燃的烛火中,轻飘飘的羽在火中蜷缩着,随后慢慢消失在摇曳的橘红色中,化为焦黑的灰烬,轻轻一吹,便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啾啾!”
亲眼见到“信件”焚毁,江明霁侧过身,再次抬手揉了揉小鸟的脑袋,打开梳妆台上的一个匣子,从里面翻出一根细针,不紧不慢地从小云的翅膀上挑选着合适的羽毛。
“林兄弟,刚从田里回来啊。”
“是啊,柳婶子,您这是去给叔送吃的?”
熟悉的声音自窗外传来,江明霁正挑选羽毛的手一顿,接着继续慢悠悠地挑选,脸上甚至没露出一丝慌乱的神情。
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江明霁了解林惊蛰的行事作风,这人现在被村民叫住搭话,势必会与人多聊一会的,不必担心他暗中与人传话的事会被发现。
“他早起没吃饭,这不,我要给他送饭,也顺道一起忙活忙活。”
小木屋外,被人叫住的林惊蛰把锄头放下,靠着墙,听着面前人说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婶子您和叔两人感情真好。”
“哎,可不是嘛。”
挎着竹篮的柳秀香笑着点完头,左右看了看,见没其他人,又打量了眼站立的人,压低声音继续道:“你那媳妇该不会还没起吧,现在时候可不早啦。我们大家伙知道你那媳妇身体不太好,但你这也太惯着人了,这给你做顿饭还是能的吧。”
话音刚落,原本脸上带笑的林惊蛰立即收敛起笑容,微皱了皱眉:“我夫人高兴就好,婶子你管好柳叔就行。”
“行,是婶子我今天多管闲事。”
明显感受到林惊蛰对这个话题的不悦,又是第一次见这个脾气很好的人沉下脸,柳秀香尴尬地摆摆手,一个转身,离开的脚步飞快。
“吱呀——”
在另一侧的大门被人打开,快步走过的柳秀香无意间瞥了眼敞开的门,脚步情不自禁地停住了。
上午的阳光从大开的木门涌进来,将站在门口的人笼在一片朦胧的金色里。
身着青衫的人一手虚扶着门框,一头黑发被简单的木簪子挽于脑后,面色苍白,长得虽跟仙人似的,却透着一股病气,身形十分清瘦,仿佛风一吹就会碎去。
没读过书的柳秀香形容不出来她此时的感受,却突然明白林惊蛰之前为什么会生气。
“难怪林小子他这么惯着,这脸长得跟个天仙似的。”
回过神的柳秀香小声嘟嚷完,她再度迈步,头也不回地往田地的方向走去。
“谷雨,你醒了,饿了吧,厨房里的药和粥现在应该都好了,稍等会,我去给你拿。”
听力敏锐的林惊蛰自是听到了柳秀香的嘀咕,但他纯当没听见,况且江明霁确实长得很好看,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嗯,多谢,惊蛰。”
传完信的江明霁没听到柳秀香说的话,他只看到有人在大门口停了一会儿,是不久前与林惊蛰在门外说话的人,然后这人便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庭院里,着青衣和黑衣的两人相对而桌,中间的木桌上摆放着两碗青菜瘦肉粥,一小碟萝卜丁和一个陶瓷小罐。
此刻,林惊蛰看着眼前人将一碗药都喝下后,从桌上的陶瓷小罐里倒出一颗金黄色的糖,将其递过去。
江明霁刚放下药碗,便看到出现在面前的糖,他眯起眼睛,微启唇,如过去一个多月做的那样,直接把它含进去。
随后,他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对面迅速收手,低头开始喝粥的青年身上,唇角微勾。
察觉到江明霁看过来的视线,林惊蛰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喝粥。
嗯,今天的粥还是很好喝,不愧是他林惊蛰做的。
话说,他怎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江明霁又不真是他夫人,他为什么每次递糖都这么积极啊,等人恢复记忆后要怎么办呢。
而且,江明霁真是失忆了吗?
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林惊蛰终于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人:“咳咳,谷雨。”
“嗯?”
晨风忽地穿堂而过,掀起江明霁额边的一缕发丝,转瞬又落下。
天际边的朝阳缓慢上移,他整个人恰巧坐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沐浴在日光里,一半沉入木屋的阴影里,像是被分割成两半,更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林惊蛰愣了一瞬,莫明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好在他最终还是想起来了。
“谷雨,时常把药卖给我们的那位柳叔,他在京城的儿子明天要回来了,柳叔邀请我们明天中午去他家里吃饭,要一起去吗?”
江明霁轻而易举地从林惊蛰的话中提取到一个重点,那位柳叔的儿子,来自于京城,刚好他自己也想再从百姓的角度了解京城最近发生的事。
于是他浅笑了笑,颔首应道:“好。”
江明霁真的很好奇,据他收到的消息和自己的观察,眼前的青年确实为青羽司,也就是他三哥江明哲的人。
在王府大火发生的半个月前,林惊蛰是奉命于府中卧底,负责监视他这位康王的。
在府中人被下毒,他被夏沧背叛濒死,大火发生时,这人其实没有立场过多停留,甚至可以不必救他。
然而,这人还是救了,为了救他还一个多月未曾回青羽司复命,且在他“失忆”的情况下,还编造出一个夫君的身份照顾他,帮他躲避某些人的视线,其中包括江明哲。
为什么林惊蛰要做这些事,难道仅仅只是出自于善心吗?
可这人又是青羽司的暗卫,众所周知,青羽司只是皇帝手中的刀,而刀……
收拾完碗筷的林惊蛰不知道江明霁正在想什么,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见人仍旧一身单薄的青衫坐在庭院中发呆,便快步从卧室里拿了件披风出来给人披上。
“谷雨?你的伤好些了吗?记忆呢?”
江明霁眨了眨眼睛,从沉思中回过神,猛然惊觉自己越来越放松。
自来到大柳树后,除前三天他会时不时夜间惊醒外,之后的每天晚上,他都会睡得很熟。
“伤快好了,”江明霁披好厚实的黑色披风,先是点点头,后又摇头,“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没事,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林惊蛰摸着下巴,笑容灿烂地安慰着,心中暗自打算,过几天去把寇老头捉过来给人再看看。
“阿啾!”
京城东区,位于曲开巷的寇宅里。
忽然打了个喷嚏的寇项禹险些揪断自己的胡须,他悻悻然放下手,端起茶杯,乜眼看向坐在对面,戴着黑底银边面具的人。
“真是稀客啊,日理万机的暗二大人怎么有空来小老儿我这小小的寇宅?”
“寇大夫,十二最近有来过您这里吗?”
进门后便不动声色打量着寇宅,现在也一直观察寇项禹神情的暗二开口,像是没听出其话中的讽刺,声音温和地问道。
“十二?没有没有,没来过。”寇项禹摆着手,没好气地回着。
“寇大夫,我们的人查到您一个多月前,康王府大火发生的后三天,您上街买的吃食是平常的三倍。”身着黑衣的暗二坐在椅子上,声音依旧平和。
“嘿!怎么一个两个都拿这个问小老儿我,”寇项禹放下茶杯,摇头晃脑道,“就不能是小老儿那几天胃口好嘛。”
“但——”
“行了行了,知道你想说什么,”寇项禹出声打断暗二的话,“那几天小老儿只收治了一对夫妻,人早已经走啦,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暗二愕然开口:“夫妻?”
“嗯嗯,”寇项禹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即使暗二脸上有面具遮挡,他也能从语气中听出这人的诧异,笑容不由得加深,“对,就是夫妻。”
暗二皱起眉,仔细端详着对面人的表情,没有找到说谎的迹象,心中不解。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青羽司除了查康王府失火的前因后果,为找到十二和很可能被十二救的康王,还查过全京城所有的医馆和大夫。
一路查下来,只有曾在皇宫当过御医,后又经青羽司帮助,得以假死脱身的寇项禹寇大夫这里最可疑,他也是最有可能帮十二和康王的人。
但是夫妻?十二和康王吗?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