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啊姐姐》不驯火

5、别扭 裴

　　裴思延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说来奇怪从小他遇到心烦不能解决的事时都会乘坐公交车，漫无目的，从站牌坐到终点站，再换乘公交，最后回家。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喧嚣热闹的声音，他的心也渐渐变得平静。

　　可这次却不管用了，他因崔澜极而躁动，坐上这辆公交车，却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他。

　　在看见崔澜极的那一刻他飞快地带上帽子挡住脸，心脏不正常的疯狂跳动着。心虚，愧疚，羞耻和喜悦各种情绪混杂一同涌上心头。

　　裴思延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生怕崔澜极看见他，却又矛盾的渴望被他注视。

　　看，他是如此别扭的、令人讨厌的一个人啊。

　　但崔澜极看见他了，而且还看了好几眼，这种认知让他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脸上泛起红光，无意识的攥紧手机。

　　他追于收回视线，裴思延长舒一口气，他微微抬起帽檐，视线忍不住游走。红色的丸子头，耳边稀碎的绒发，苍白的微微透着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一下一下的跳动着的脖颈，还有那长长的流苏耳坠。耳垂被扯的泛起薄红，扁扁的镂空葫芦连着长长的银色链条，坠在耳朵上，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裴思延的目光也跟着微微晃动。

　　脑海中浮现昨晚一时冲动发出的文字，他心中大窘，打开手机想要删除，却听见崔澜极对着手机一顿输出，语言之锐利，词汇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他瞪大眼睛看向崔澜极，心想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气成这样。

　　下一秒手机震动两下。

　　裴思延打开手机，发现昨晚骂他的脑残粉给他发了一大堆话，他点开，粗粝低沉的大汉音在耳机中炸开，但骂的话同崔澜极刚才骂的一字不差。

　　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莫名有些可爱。

　　不过崔澜极那样的人应该没人会说他可爱吧，或许还会反感别人这么形容他。

　　不好！和崔澜极对视了。

　　崔澜极神情恹恹的，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眼皮微肿，看上去有些消沉，连带着火红的头发似乎也黯淡了。

　　但盯着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锋，刺的裴思延不敢抬眼和他对视。

　　是生病了吗？看起来病的不轻，怎么一个人出来，没人照顾他吗？裴思延忍不住皱起眉头。

　　“是你啊？怎么巧！”

　　崔澜极的笑容看上去很灿烂，但裴思延总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他避开崔澜极的眼神，暗自唾骂自己真懦弱，怎么能惧怕他的眼光不敢和他对视呢？我应该用最犀利最恶毒和目光谴责他才对。

　　裴思延全程心不在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崔澜极说什么他都要反应两秒才能答上。

　　崔澜极问他今天有什么事，他摸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总不能说因为想你想的大脑不正常了，出来静静吧。

　　还好崔澜极很快就下车了。

　　他长舒一口气，伸手擦额头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崔澜极下了公交车，站牌旁有一家花店，他进去后看着满园的花，沉默半晌，买了一盆君子兰幼苗和一大束红玫瑰。还是觉得空落落的，缺点什么，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径直去超市里买了一瓶茅台和鸡尾酒。

　　毕竟今天是生日嘛！

　　茅台他爸喝，鸡尾酒他自己喝。虽然崔澜极不知道他爸爱喝什么酒，但茅台在国内挺出名的，似乎中老年人都爱喝，他爸估计也喜欢。

　　从这里转乘68路车终点站就是永安公墓，到站后他跳下车，抱着花拎着两瓶酒叮呤咣啷的徒步走向一公里外的墓地。

　　三九天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有种灼烧感，崔澜极把花扛在肩膀上，识图遮挡过分强烈的紫外线。

　　面对爸爸的墓碑，他跟罚站似的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把那盆花摆在墓碑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酒瓶给他爸倒了半瓶，自己也开了鸡尾酒，咕咚咕咚下去半瓶。才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也不知道在这天能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思来想去还是来陪陪你吧。给你买的可是茅台，你一定要好好品鉴啊，老贵了。跟你说说我最近的情况吧，我不是组建了个乐队嘛，最近能参加livehouse了，估计过两个月都能开专场了。乐迷挺多的，刚才在路上还遇到一个我的的乐迷。你别担心我干这个饿不死…”

　　崔澜极像倒豆子一样说了许多话，虽然大部分都是废话和发牢骚。他抹了抹眼角，手湿了，他愣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苏源上周去纽约工作了。我和他关系最好了，他一走我对门空落落的，挺不习惯的。”

　　“这两天总梦见以前，梦见你背着我妈偷偷带我去吃汉堡，梦见你说你要给我买吉他……”

　　他声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她又给我打电话了”语气很低像是在告状，“你要是能给她托个梦吓吓她，让她别打过来就好了。”

　　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笑：“还不知道中国的鬼能跑到美国去做法吗？”

　　太阳从正午走到西边，他才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扶着墓碑缓了半晌才好受些。

　　崔澜极头靠着车窗，盯着手心拿盆君子兰幼苗发呆，昏黄的太阳照在君子兰上，显得叶子青翠欲滴。

　　正值学生放学，车上挤满了人，看着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学生，崔澜极忽然想到上午在车上遇见的小孩——真年轻啊。

　　叮——

　　电梯门开了。

　　崔澜极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口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有些沉默，他跟苏源做了好几年的邻居了，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他走了过几天谁会搬到这栋房子里呢？

　　崔澜极不知道，即使经过了那么多次的离别，他依旧无法习惯身边人的离开。但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谁又能保证永远不离开呢？

　　崔澜极打开门，把君子兰放在阳台上，走到楼上主卧。

　　主卧很大连带着步入式衣帽间，不过衣帽间里没有衣服，而是摆满了玻璃展示柜，里面湿度永远保持在45％。

　　陈越曾打趣他说整个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小隔间了。崔澜极虽然穷的叮当响，但对他的贝斯们倒是很不错，跟对老婆似的无微不至。

　　崔澜极打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下面的贝斯，他坐在地毯上，拿着圆桌上的棉布细细擦拭着琴。那是一把上了年头的琴了，陪他从小到现在。他年少时不懂事曾丢弃过它，幸好它现在依旧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一把接一把，把所有的琴擦拭干净放回原位后，崔澜极盘腿坐在墙角抱着那把旧贝斯，拨动琴弦，唱着小时候常听的调子。

　　一首歌还没弹完，崔澜极忍无可忍的放下老伙计，拿起一旁震个不停的手机，打开一看是小群里闵振和陈越掐起来了。

　　三品战士陈：【@节拍器闵，明天的训练注意别迟到嗷】

　　节拍器闵：【某人还好意思说别人，明明他自己迟到次数最多】

　　三品战士陈：【你含沙射影的说谁呢，我那叫迟到吗？我那是战术性拖延，保持队内进度统一！】

　　节拍器闵：【哟，你现在说话还带成语了，怪高级的】

　　根音战士崔：【滚，要吵出去吵】

　　崔澜极看着屏幕，无语扶额，明明只是三人乐队，怎么每天都在吵啊！组乐队的时候，闵振一看就脾气好人老实，陈越穿着个格子衫戴着眼镜一面木讷的样子。

　　他以为他们就算不是那种相亲相爱的乐队，至少也能平静如水吧。没想到组完队不到两个月就原形毕露天天吵架，吵完你的吵你的，每次吵架理由都不带重样。

　　根音战士崔：【明天排练准时到，迟到的请吃饭】

　　一说吃饭陈越又来劲儿了，在群里哐哐发消息：【咱们都好久没团建了，明天中午出去吃吧】

　　三品战士陈：【我同事说新街有家新开的火锅店，特好吃】

　　三品战士陈：【吃完刚好我们去采风找灵感！！！】

　　节拍器闵：【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饭桶吗？陈越】

　　崔澜极没有理会他俩的争吵，在群里发了句好后放下手机。

　　手机还在不停的震，但崔澜极并没有把它关静音，他听着手机嗡嗡响的声音忽然觉得屋里没那么空了。

　　崔澜极取下贝斯，仔细地挂在墙上，转身去楼下厨房。

　　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晕倒了——毕竟他今天一下午没吃饭，饿得要死。

　　崔澜极打开冰箱，找到一大盒在满冰箱汽水里鹤立鸡群的馄饨。

　　他看着馄饨，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看就是苏源的杰作，嫌他天天吃外卖，走的时候给他冰箱里放了很多馄饨，他一个996的社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包的。

　　崔澜极看着锅里汩汩翻滚冒着热气的馄饨食欲大开，就着锅一阵风残云卷连馄饨带汤全喝完了。崔澜极站起来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把锅洗了，又收拾完厨房。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消消食后去排练室练了三个小时的贝斯，才去浴室洗漱。

　　从浴室出来，崔澜极擦干头发上的水，边往主卧走边看手机，

　　大号上有人跟他发消息，崔澜极挑了挑眉，是今天被他骂的网友。

　　随意：【你今天开心吗？】

　　懒得搭理他，崔澜极切到小号上，那人也给他发了一样的私信

　　随意：【你今天开心吗？】

　　真稀奇，被他骂成那样还给他发消息，这人不会有病吧！看那人昨晚给他发的消息，没准还真有病，估计病的不轻。

　　怀着对精神病患者的关爱，崔澜极合上窗帘，躺在床上准备安详的享受他的睡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与此同时，

　　躺在床上的裴思延咬着指甲，手机屏幕由暗变亮，又由亮变暗，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已读。

　　期间裴思延反反复复打开聊天框，对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叮咚——”

　　手机铃声响起，裴思延立马坐直身体，双手捧着手机。

　　打开一看是天气预报，他愤愤地把手机扔在一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