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雨gb》旋转猫猫头

3、第 3 章 同床共枕

　　现在想来，宣澈那句话也够中二的，不过虽然中二，却格外有效果，自那天以后，班里那些男生女生安分了许多，再没找过明心的麻烦，甚至有两个女生主动和明心成为了好朋友。
　　“你都不知道，她们在背后是怎么说你的，”梁玥摆弄着明心的笔袋——宣澈买给她的——嘟囔着，“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只是性格比较孤僻而已。”
　　“那她们说我的时候，你有帮我说话吗？”明心问梁玥。
　　梁玥呆住，沉默半晌才说：“我想说的，但是我不敢……”
　　“你呢？”明心问周童，“你也不敢帮我说话吗？”
　　周童和梁玥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明心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
　　其余二人也尬笑着，把这个话题翻篇。
　　“听说，赵晨亮这周末要去新天地抓娃娃。”梁玥状似无意地提起。
　　“你哥哥应该会去吧？”周童状似随口地问道。
　　宣澈每天都要和明心事无巨细地聊天，明心自然知道他要去，但是她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犹疑地答道：“我不知道诶……”
　　“你们俩不是亲兄妹吗？怎么这个都不知道？”梁玥有些急了。
　　周童对梁玥微微摇摇头，明心余光瞥见了，心里暗笑。
　　“我都九岁了才被找回家，我们关系很一般啊，是妈妈要求他在学校多照顾我的。”明心温吞地解释着。
　　这是周连英和宣以东商量的说法，把明心当作亲生妹妹，省得跟外人解释太多。因为是亲生的，当然要住在一起了。这个说法让明心意识到，还没有人向她解释过为什么要收养自己呢，她不相信是因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周阿姨觉得自己过得太惨了才把自己接回家养着的。
　　“怎么这样啊？”这下轮到周童抱怨了。
　　明心无所谓地摇摇头。
　　这个对话以后，班里唯二的两个小伙伴也不常找她玩了。赶走她俩并非明心本意，只是明心的确不需要两个每天围着她打听宣澈的“朋友”。

　　放学铃响，隔了半分钟，宣澈就出现在明心班门口。
　　“明心，你哥来了！”梁玥坐在教室中间，用整个班都能听见的声音朝明心大喊。
　　……要你提醒？明心皱着眉，加快收拾书包的手速。她余光注意到宣澈对着梁玥招招手，笑了一下，心情愈加烦躁。
　　明心越过宣澈，走得很快，宣澈小跑两步追上她：“你走了怎么也不跟梁玥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明心瞥他一眼。
　　“怎么，今天不开心？”宣澈揉了下明心的脑袋。
　　“没有。”
　　“跟我说说呗，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每天啥也不告诉我。”宣澈撅着嘴，越说越小声，仿佛委屈得很。
　　明心愣了几秒：“我说什么？”
　　“嘁。”
　　明心瞪了宣澈一眼。
　　“哎你知道吗，今天我收到了一封表白信。”宣澈神神秘秘地从校服内兜掏出一封张粉红色的信纸。
　　明心停住脚步：“谁写的？”
　　“我们班的女同学，你不认识。”宣澈展开信纸，被明心一把抢去。
　　在这个作文只要求100字的年纪，这位女同学文思泉涌地写了满满两页纸，明心直接翻到落款：“……陈芊羽？”
　　“怎么样，我还是蛮有魅力的吧？”宣澈带着小男生特有的臭屁自信，让明心看了就烦。
　　“……你大方自信，待人友善，人缘极佳，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喜欢你……甚至其他班的男生女生也喜欢你？”明心一边念，一边疑惑地看了宣澈一眼。
　　宣澈嘻嘻一笑：“句句属实。”
　　明心心里堵得慌，把表白信扔给宣澈，宣澈没接住，掉在了地上。
　　“你干嘛？”宣澈不满。
　　“那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她说她每天都盼着我跟她多说两句话，每天都盼着上学，想跟我做同桌，我可没有这种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和她在一起，或者拒绝她？”明心盯着宣澈。
　　“在一起？”宣澈挠挠头，“九岁就谈恋爱吗？我不想，可是我也不想拒绝她，我已经跟老师说我同意跟她做同桌了。”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同意跟她做同桌？”明心眉毛都气得竖起来。
　　“做同桌而已，人家想，为什么我要拒绝？算了，不聊这个了，你要不要吃烤肠？”
　　烤肠挺香的，明心咽了咽口水，摇摇头说不吃。周连英每周给二十块钱的零花钱，宣澈会在前两天用完，然后眼巴巴地等下周一的钱，明心一分钱都不舍得花，一周下来还是二十块钱。她已经存了四十块钱了。
　　“你干嘛要存钱？”
　　“我想存着，你吃你的，别管我了。”
　　“嘁。”宣澈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了两根肠，递给明心一根。
　　“我说了我不吃。”明心心里感动，说出口的话却很难听。
　　宣澈瞪着明心：“我买都买了！”
　　“我是不是说了我不吃？”明心也不想示弱。
　　“那你拿去扔了！”宣澈语气也冲起来。
　　周围人来人往，明心和宣澈都是那种不要面子的人，僵持不下，惹人注目。恰巧梁玥和周童路过烤肠摊，听到这段对话，梁玥笑嘻嘻地说：“宣澈，你妹不吃烤肠，我们吃！”
　　宣澈冷笑一声，眼睛都不朝她们看一眼，把烤肠签从明心手里抽走，放进周童手里。周童性子内敛，拿着烤肠不知吃还是不吃。
　　明心嘴快气歪了，手快把烤肠抢了回来：“谁说我不吃？”
　　三人：“……”
　　一路上，宣澈一句话都没再说过，明心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开口道歉，嘴巴就像粘住了一样撕不开，手指绞着书包带。路过秋千，明心停下来不走了：“我想一个人玩会儿。”
　　宣澈疑惑地看她一眼，保持高冷：“那我先回家了。”
　　坐在秋千上，明心连晃一下的心情都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立无援，没有亲人朋友，跟谁的关系都处不好，连对自己最好的宣澈，她也总是惹他生气。
　　其实，兄妹俩也就第一天互诉衷肠流泪拥抱过，后面大大小小的争吵也是常有的事，比如宣澈在明心写作业的时候吵她，比如宣澈不想洗碗想扔给明心……有周连英在的时候，明心是不敢说什么的，周连英不在的时候，明心就把之前的怨气加倍还给宣澈。两个人同龄，养尊处优的男生没有在艰难环境中长大的女生心智成熟，而明心在父母的责骂下长大，性格更是忧郁又偏激，稍稍不满都让她过于敏感，这就导致了宣澈没有哥哥的担当，明心不如寻常妹妹可爱。
　　今天只是一件小事，就足以让两个人关系僵成这样，长此以往，连宣澈都恨她了怎么办？明心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她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把鞋面的污渍擦掉，穿了半个月了还是崭新如初，明心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鞋面上。
　　“你还玩吗？”旁边传来一声询问。
　　明心脸上都是泪痕，她头都不敢抬，就急匆匆地起身离开了游乐场。去哪里呢？这个点，周连英已经回家了，要是看到家里只有宣澈一个人，肯定会奇怪，宣澈若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周连英怪罪自己怎么办？明心鼓起勇气拦下一个人：“叔叔，可以借个电话吗？”
　　她很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隔了很久才打通电话。
　　“喂，妈妈，我是明心。”
　　“明心，你怎么还打电话给我？我已经不是你的妈妈了。”
　　听了这话，明心的脑子空了几秒，无法抑制地哽咽了一声。许是引起了为人母的恻隐之心，徐燕儿有些焦急地问：“你咋了？他们欺负你了吗？”
　　明心还真思索了一番：“……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想回家。”明心又哭出声。
　　“明心，他们家有钱，你好好待在他们家，以后别打电话过来了，给他们发现了要找我麻烦的。”徐燕儿嘱咐。
　　是的，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可以依赖的人也没有了，其实本就没有退路，小孩子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只不过明心徒有一些幻想罢了。
　　明心最后还是回了家。她惊讶地发现周连英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因明心失踪而产生的焦虑，只是说道：“来吃饭了啊，心儿，以后晚上别玩太晚，天黑了，不安全。”
　　“好的，妈妈。”明心点头。
　　坐在沙发上的宣澈神色不太自然地看了眼明心。

　　入夜了，明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有解决的矛盾就像黑暗里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她无法阖眼。门悄悄开了，一个黑影溜了进来，明心屏息凝神，装作已经睡着。
　　明心猜到是宣澈，但她没猜到宣澈直接躺上了她的床。宣澈似乎并不打算惊动明心，只是安静地躺在一边，连被子也不用盖。
　　宣澈躺在自己身边，均匀地呼吸着，明心认为这是他冰释前嫌的意思，头顶的剑消失了，她突然好困，就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明心比宣澈先醒来，宣澈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身边，一夜没盖被子，上衣卷起来，露出了肚脐眼。明心想，他肯定会肚子疼的。
　　男生女生同床共枕是什么意思，明心虽然没有完全意识到，但是如果被发现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怕被爸爸妈妈发现，又不忍心叫醒宣澈。过了快半小时，明心听见了周连英开门的声音，这时宣澈还是没醒来，明心急了，装作睡梦中翻了大身，弄出不小的声响，宣澈终于打了个呵欠苏醒，坐在床上愣了两秒，连忙离开明心的卧室。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宣澈都要来明心卧室睡觉，在周连英发现之前离开，有时候，明心没意识到他来了，第二天早上就发现枕边多了一个人，有时候，明心早上还没醒来，宣澈就离开了她的卧室。明心问过宣澈，为什么要睡在她身边？宣澈说他也不知道，本来第一天是想去给她道歉的，不知为何就睡了下来，之后发现在明心身边很容易入睡，于是他每天都往明心的卧室跑。
　　这是属于明心和宣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