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事务所》番茄呼叫转移

8、仓库

　　第二天早上，月老站在仓库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白天看起来没晚上那么吓人，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把手是铁的，有点生锈。
　　“你开不开？”床头婆婆站在他身后。
　　“开。”月老说，但他没动。
　　“那你开。”
　　月老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锁“咔”一声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环顾四周，感觉像是杂物间，旧床单叠成歪歪扭扭的一摞，两个坏掉的台灯并排靠墙，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箱子上落满了灰，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月老低头看手里的红线，红线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昨晚不是这样的。”他说。“昨晚红线在抖，门缝里有光。”
　　“嗯。”床头婆婆应声答道。
　　“现在什么都没有。”
　　床头婆婆没说话，走进去蹲下来那些纸箱。月老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蹲在那儿，像个圆滚滚的团子，但动作仔细，不放过纸箱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她说。
　　月老凑过去。纸箱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看上去很新，表面没有灰，和周围那些落满灰的杂物格格不入。
　　床头婆婆把盒子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情侣合影，不同的人，不同的背景，但都是在这个民宿拍的，露台上、花园里、房间门口，照片中的情侣看上去都很甜蜜、恩爱。
　　月老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最早的是两年前。
　　“他在记录。”月老说道，“每一对在这里吵架分手的情侣，他都拍下来，留作纪念。”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一点意外，说道“你还真分析出来了。”
　　月老抬起头：“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下。
　　月老低头继续翻照片，翻到最后一张，背面写着上周一，照片上的人，就是昨天吵架的那对情侣，照片中，女生扎着马尾，男生高高瘦瘦，搂着肩膀笑。
　　“上周拍的。”月老说，“他们上周就来了？”
　　“或者他一直在拍。”床头婆婆把照片收回去，“每一对来的情侣，他都拍下来，等着他们吵。”
　　月老看着她把铁盒子放回原处。他的手指在红线团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说：“阳光小区是一个完整的阵，锁死整个小区。这里不是，感觉他是在实验。”
　　床头婆婆转过身。
　　“试不同的阵法效果。”月老继续说，“阳光小区是断缘绝嗣，这里是扭曲红线，他想看看哪种更有效。”
　　床头婆婆笑着看他“不错啊，这点都能想到！”
　　月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感觉被人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我一直很聪明！”他说。
　　床头婆婆甚是欣慰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在民宿里继续找。不只是石桌和仓库，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在露台的花盆底下，在餐厅的角落里，都找到了符文痕迹。每个都不完整，有的只有几道弧线，有的被刮掉了大半，但拼在一起，能看出是一个大阵。
　　月老蹲在楼梯间，用手指摸着墙上的刻痕。
　　“他还没布完。”他说，“每个地方都只布了一部分，像是在试哪个位置效果最好。”
　　床头婆婆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月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唐装上沾了一层白灰，袖口也黑了，但他没注意。
　　“我们得找到阵眼。”他说，“阳光小区的阵眼是花坛和配电室。这里应该也有一个中心点。”
　　床头婆婆看着他翘起的那缕头发，皱巴巴的唐装，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可此时的他明显比以前稳当了许多。
　　“你觉得在哪？”她问。
　　月老想了想。他闭上眼睛，把红线托在手心。红线微微颤着，但不是之前那种拧着劲的颤，是往一个方向指。
　　他睁开眼：“后院，花园那棵桂花树。”
　　中午，有新客人入住。是一对年轻情侣，看着二十出头，两人背着情侣款的背包，女生头上戴着一对猫耳朵发箍。两人手牵着手进餐厅，女生靠在他肩上笑，男生帮她拉开椅子。
　　月老坐在角落里，端着盘蛋糕，观察他们。
　　“这对看起来感情很好。”他压低声音。
　　床头婆婆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杯水。她看了一眼那对情侣：“现在关系是好。”
　　“你觉得他们也会吵架？”月老问道。
　　“你觉得呢？”床头婆婆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月老低头看红线，红线微微颤着，指向那对情侣的方向。他的手指在红线团上慢慢摸过去，像是在听什么。
　　“他们的红线是连着的。”他说，“但是很紧，不是那种健康的紧，是绷着的。像橡皮筋，拉到头了，再拉一点就会断。”
　　床头婆婆认同他的观点，说了句“你说得对。”
　　月老抬起头看她，床头婆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落在远处那对情侣身上。今天连着被她认可了两次，内心还是很高兴的。月老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低头继续看红线，想从红线中再探究出点东西来。
　　那对情侣在餐厅里坐了一个小时。女生一直在笑，男生一直在给她夹菜。场面看起来就是热恋中的情侣，但月老手里的红线一直在抖。
　　晚上，月老躺在床上，等着隔壁吵架。
　　但目前走廊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给床头婆婆发消息：
　　月老：今晚没吵。
　　床头婆婆：嗯。
　　月老：是不是因为那对情侣感情好？
　　床头婆婆：不是，是因为阵还没布完。
　　月老愣了一下，盯着屏幕。
　　月老：你是说，他会趁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布阵？
　　床头婆婆：嗯，今晚别睡太死。
　　月老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红线在枕边，安安静静的，但他知道，它随时会动。
　　他现在闭目养神，等待那人再次布阵。
　　凌晨两点，红线动了。
　　月老猛地睁开眼，红线抖的比之前都厉害，从枕边弹起来，指向走廊的方向。他一把攥住红线团，穿上鞋，轻轻打开门。
　　走廊尽头，仓库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很暗，一闪一闪的，透露着诡异的橘色亮光，像是蜡烛的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余光看到旁边有人。
　　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穿着那件棉麻外套，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攥着那把剪刀。
　　“你看到了？”她低声说。
　　“嗯。”
　　两人往走廊尽头走。月老走在前面，床头婆婆跟在后面。
　　走廊很短，但感觉走得很漫长。每走一步，那扇门缝里的光就亮一点，橘红色的，一跳一跳的，照得墙壁发黄。
　　月老伸手去推门，床头婆婆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回头，她的表情有一丝丝的凝重，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小心。”她说。
　　月老点了点头，她松开手在他的手腕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他推开门，门后面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