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事务所》番茄呼叫转移

24、等待

　　土地公的叶子黄了两三天天，还是没变红。
　　而月老每天早上依旧会去去康复中心，看看红线没断，地上的灰有没有脚印，但是活动室里的一切都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根系在门框上的红线，看了一会儿。红线安安静静的，他伸手碰了一下，线在他指尖晃了晃，又不动了。没有变动，内心多少会有点失落，他把手电筒关了，在黑暗里站了会儿，变回去了。
　　回到红线事务所，床头婆婆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片叶子，对着窗户看。阳光透过叶子，把她的手心映成浅绿色。
　　“没变。”月老有些失落地说。
　　“嗯。”
　　他坐下来，把红线团放在桌上。红线团散开了，几根线头翘着，他一根一根理回去，理到第三根的时候，线打了个结。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几秒，没动它，把红线团翻了个面，继续理别的线。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看了看月老，又看了看床头婆婆。
　　“你们这儿是婚介所？”
　　“对。”月老站起来，“我是这儿的老板，叫我岳老师就行，您请坐。”
　　女人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脚边。她坐下来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像是有点冷。
　　“我想给我妈征婚。”她说。
　　月老的笔停了一下，问道“给您母亲征婚？”
　　“嗯，我爸走了五年了。她一个人，不肯出门，不肯交朋友，每天就是看电视。”女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劝了她好几次，她说不想找。但我知道她不是不想找，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月老在本子上记下来。
　　“您妈今年多大？”
　　“五十四。”
　　“身体好吗？”
　　“好，就是不爱动。”
　　“她有什么爱好吗？”
　　女人想了想：“以前喜欢织毛衣。我爸走了以后，就没织过了。”
　　月老写完了，抬头看着她。
　　“您自己跟她说过了吗？”
　　“没有。我想先来问问，要是你们觉得有合适的，我再跟她提。”女人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怕她一个人久了，真的就不想出来了。”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女人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谢谢。”
　　“不用谢。”床头婆婆说，“你妈妈会好的。”
　　女人点了点头，拎着纸袋就走了。门关上的时候，风吹进来，把她放在桌上的糖纸吹了一下。
　　月老看着登记本上那几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她妈五十四，一个人过了五年。”他说。
　　“嗯。”
　　“张大叔也是一个人过了十多年。”
　　“嗯。”
　　“你说，他们要是认识了，会不会？”
　　“不知道。”床头婆婆打断他，“但可以试试。”
　　月老在登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张大叔，六十岁，丧偶；五十四岁阿姨，丧偶，女儿代征。他在两个人中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上打了个问号。
　　窗外，阳光照在对面的阳光小区上。那户人家的窗户还开着，晾着两件小孩的衣服，粉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月老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些日用品。”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月老看了看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她。：“不用，我有钱。”
　　床头婆婆淡定地说：“拿着吧，之前你请我喝奶茶，这次换我请你吃薯片。”
　　月老见床头婆婆这么说，只好拿着钱去超市了。超市在商业街的另一头，步行过去十五分钟，月老匆匆忙忙的买了些日用品变回去了。
　　回到事务所，床头婆婆不在柜台后面。月老买来的日用品分装好，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床头婆婆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月老那件皱巴巴的唐装，洗好晾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你洗了我的衣服？”月老愣了一下。
　　“脏了，穿着不像样。”
　　月老接过外套，翻过来看了看。领口的褶皱还在，但干净了，闻着有洗衣液的味道，甜甜香香的。
　　“你用你的洗衣液洗的？”
　　“嗯。”
　　月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说话。他坐下来，把红线团拿起来，继续理那些打结的线头。
　　床头婆婆坐在对面，从口袋里摸出那片叶子，放在桌上。叶子还是黄的，边缘卷了一点，但没变红。
　　“明天还去康复中心吗？”她问。
　　“去！”
　　“每天都去，不烦？”
　　月老理线的手停了一下。
　　“烦。”他说，“但不去更烦。”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把叶子翻了个面，用手指把卷起来的边角按平。
　　窗外，阳光暗了一点，云遮住了太阳。窗外，那两件小孩的衣服还在风里晃。
　　月老把红线团理好了。他把它托在手心里，红线安安静静的，等那片叶子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