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禁区》一只酸瑟鱼

30、意外受伤 夜色将天启

　　夜色将天启海关的外侧裹得密不透风。柏清垣倚靠在边境线旁的废弃集装箱上，深色的防护冲锋衣与周围的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在深夜中隐隐透出暗红的眼眸。

　　这里是天启最边缘的海关关卡，也是非法交易的“多发场所”。边境海关的内侧布有严密的监控和巡逻队，但外围一圈的废弃货场连接杂草丛生的荒原沟壑，为走私者形成天然掩护。

　　柏清垣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指尖也早已被深秋的夜风冻得发麻。

　　夜风卷携着杂草的枯涩气息，连同海关关卡的消毒水味混杂其中，让人生出一种反胃感。周围安静的可以清晰听见杂草吹拂的声音，柏清垣的呼吸放得极轻。

　　他卷起冲锋衣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缠着的微型通讯器，耳机里传来一些微弱的电流声，那是他与祁雾约定的联络信号。

　　根据之前收到的线索，今天凌晨，黑匣组织会通过这条土路，将一批“货物”转运入境，避开海关的检查，交易过后再送往北境实验室。

　　柏清垣没有打算通知池斯霖，也不想惊动边境管控总署的人，他不确定当中是否会有同样潜伏的人，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打草惊蛇。

　　夜视望远镜里，海关关卡的灯光忽明忽暗，巡逻队的身影沿着铁丝网来回走动，步伐规整，一般每隔十分钟就会换一次交接。交换的时间空隙，就是最有可能的行动窗口。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等了三个小时还没等到，不会又被提前转移了吧？”

　　“不至于，境外运输到境内的路线最近的只有这一条，他们不可能花费时间再换路线，可能只是换了时间。”

　　“嗯，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回南陆了，之后我短时间不能再和你联络，你自己注意安全。”

　　“行。”话音刚落，远处的地面就隐约传来了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柏清垣立刻按下关闭键，将望远镜的焦距调至最大。果然，在土路的尽头，三辆无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正在向这边驶来，车灯被刻意熄灭，只能看到模糊的车身轮廓，前进的速度极其缓慢，显然是在警惕周围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贴紧了集装箱的外壁，目光紧盯着那三辆越野车。每辆车的车窗都被贴上了深色的外膜，看不清里面，只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子与杂草的“咯吱”声。

　　车辆停在距离海关铁丝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之后，下来了六个戴着黑色面罩的黑衣人，像是受过统一的训练，他们的动作十分干练。其中两个人负责警戒周围的环境，另外四个人则走到后备箱，开始搬运一个个黑色的铁笼。

　　铁笼比柏清垣想象的大很多，密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几个空洞。原本他以为今晚的交易品是一批全新的违禁药，但在听到笼子里传来的微弱啜泣声和呜咽声时，愣住了。

　　那不是动物能够发出的声音，铁笼里装着的，是活生生的人。

　　声音里充满想要发出却被死死阻拦的恐惧与绝望。柏清垣的眼底沉的更深，即使设想过很多次，天启存在这样的黑色交易，但当自己亲眼见证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

　　他拿出身上的微型相机，调整到静音模式，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想做为用舆论先行制压对方的武器。

　　就在他拿出相机没多久之后，负责警戒的一个黑衣人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异动，突然转头，目光扫向他藏身的集装箱方向。黑衣人盯着集装箱的方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期间还抬起手，示意身边的同伴注意。

　　柏清垣的手已经默默摸向腰间的手枪，一旦枪声一响，海关边防便马上会开启搜查，对方只能快速离开，也无暇顾及自己。

　　但他们最后并没有过来搜查，可能是因为时间也确实紧迫，只能快速先处理近处的事。对面的人很快就将铁笼通过了铁丝网，完成了交接。

　　柏清垣重新打开了微型通讯器的按钮，对着耳机对面说到，

　　“他们这次交易的目标不是货品而是活人，顺着这批omega的来源，应该就能查到黑匣组织的中心到底在哪。”传完讯息，他就要想办法先行脱身，避免车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

　　柏清垣从集装箱的阴影里出来，沿着杂草往前，他的指尖按压着眉心，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其实从傍晚开始，他就觉得身体有些难受，浑身渐渐发冷，当时以为只是吹风，并没有放在心上。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直到现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痛着他的四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重了许多。

　　他只能靠着停了下来。这种感觉越来越熟悉，让他不禁想到自己离开北境的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三个月，没想到这种药效会提前发作，似乎就在提醒着他，该回去了。

　　北境的六年就像一场慢性病，不会对他一击致命，而是无孔不入他的生活，慢慢堆叠他的痛苦，吞没他的主体。

　　如果没有实验室专门的药剂，那接下去的一整天都会很难熬，疼痛感会占据他的全身直抵大脑，无力行走只是最基础的，甚至失去意识也是常规流程。

　　柏清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泛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周围的声响已经渐渐模糊，他只感到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疼痛越来越明显，隐藏的领口下，皮肤已经浮现出淡淡的红斑，那些红斑顺着脖颈，慢慢蔓延到手臂和胸口，看起来诡异而吓人，红斑出现的同时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像是要将他的皮肤撕裂一般。

　　越野车已经径直向这边开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直到对面的手电打到柏清垣的面前时，他才能勉强听见一点对方的声音。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声音像灌了水，传到他的耳里，又迅速流出，他无法接收到对方话里的声音。对方轻踹了一脚柏清垣的身体。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倒在了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对面的黑衣人，警惕地朝他靠近 ，拽过柏清垣的衣领，开始搜查他的身上有没有携带其他的东西。

　　当对方刚掀开他手腕上的袖口时，就愣住了。黑衣人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同伴，

　　“他身上的这些红斑怎么回事？不会是传染病吧？”

　　想要触碰的手又害怕的下意识收回，催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怎么会知道，快点检查一下，别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之后流出去，没时间了。”

　　黑衣人只能隔着衣物谨慎的翻了翻柏清垣的口袋，但是什么也没翻到。

　　“身上什么也没有，不会是生病了被丢到这的吧？”

　　“看他长得不错，要不要一起带走？”

　　后面的人轻瞪了一眼他，“脑子坏了吧你？上面说过不要惹事，既然他身上什么都没，快点上车走了。”

　　黑衣人一把放开拽着柏清垣的衣领，几乎已经昏迷的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但根本没有抬头的力气，他感觉到身下撕裂一般的疼痛，但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他也彻底陷入了昏迷当中。

　　直到第二天早上，边界的巡逻车开出来视察周围，才在废弃的集装箱旁边看见昏迷的柏清垣。

　　巡逻的队员并没有见过柏清垣，对方的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的通讯工具与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但看起来他的情况很糟糕，边境管控署的人只能先把他送到了离这边最近的医院，进行紧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