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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亡特征审计 许承惊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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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惊恐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江漓,像是看着救命稻草,又像是看着某种审判者。
“不……我只是被划了一下……”许承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把流血的手指藏到身后,但血依然在滴落。每一滴血落在地板上,都会迅速被“吸收”,变成那种暗红色的腐蚀斑点。
江漓没有理会他的抗拒,几步跨过过道,走到他面前。她并没有直接触碰伤口,而是用笔尖轻轻挑起许承的手掌。
“怎么弄的?”她问,目光如炬。
“不知道……刚才摸了一下扶手,感觉有个毛刺,就……”许承话音未落,江漓已经看清了伤口。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划痕。
食指侧面有一个长约一厘米的裂口,皮肉向外翻卷,但奇怪的是,伤口内部没有呈现出鲜红的肌肉纹理,反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纤维状的结构。
更重要的是,出血量不对。
这么深的伤口,在指尖这种毛细血管丰富的地方,应该血液喷涌才对。但现在,血液是像某种粘稠的浆液一样,极其缓慢地从伤口深处“挤”出来的。
“疼吗?”江漓问。
“疼……火辣辣的疼。”许承咬牙切齿。
江漓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伤口上。纸巾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竟然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接触了腐蚀性液体。
“别动。”江漓低喝一声,她转向前排,“谁是医生?或者护士?”
前排一直沉默的一个短发女人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眼神干练。
“我是急诊护士,唐岚。”
“过来帮忙。”江漓说,“这伤口不对劲。”
唐岚快步走来,动作利落。她看了一眼江漓手里的纸巾,眉头紧锁。“这血……PH值不对?”
“像是酸性物质。”江漓把纸巾移开,展示给唐岚看。
唐岚倒吸一口凉气。她伸手探向许承的脉搏,然后脸色变了。“脉搏很快,但这皮肤温度……太低了。”
就在这时,车厢中部的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苏曼,突然尖声叫了起来:“离他远点!广播说了,流血是违规的!这是个危险源!”
她的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车厢里原本就被压抑的恐慌。
“对,不能让他待在这儿!”那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马会也附和道,身体却诚实地往车门方向缩,“这车……这车是不是在惩罚我们?”
“惩罚?”坐在后排的校服少女夏芽冷笑了一声,“你见过哪个惩罚是把人关在铁盒子里还要管你流不流血的?这根本就是变态!”
江漓没有参与争吵。她看着许承的伤口,那个灰白色的纤维状区域正在扩大。
“没有红肿反应。”江漓低声对唐岚说,“伤口周围没有炎性充血。这说明他的循环系统可能已经不正常了。”
“或者是毒素阻断。”唐岚补充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试图帮许承包扎,“得先止血。不管这血是什么,流干了总是死。”
“别碰我!”许承突然暴起,一把推开了唐岚。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唐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扶手上。
“他说了别碰他!”苏曼尖叫着,“别让那个脏东西碰到我们!”
江漓眼神一冷,她上前一步,左手死死扣住许承的手腕,右手握拳,狠狠地击打在许承手肘外侧的麻筋上。
许承的手臂瞬间麻痹,江漓趁机将他的手按在座椅扶手上。
“按住他。”江漓对身后的唐岚说。
唐岚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帮忙。
“不想死就闭嘴。”江漓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那些躁动的乘客,“现在把他扔出去,我们就是共犯。如果规则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流血的是谁。”
她的话镇住了场面。苏曼张了张嘴,没敢再出声。
江漓重新审视伤口。纸巾已经烧穿了。她必须找到止血的办法。
“有口香糖吗?或者是胶带?”江漓问。
“我有创可贴。”前排的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递过来。
江漓接过,撕开,贴在伤口上。但仅仅过了两秒,创可贴就被腐蚀脱落了。
“不行。”江漓皱眉。
“用这个。”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退伍老兵郑振国走了过来,递过来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
“原本是用来修那破代驾电动车的。”旁边的马会嘟囔了一句。
江漓接过胶带,死死地缠住了许承的手指。黑色的胶带隔绝了空气,那种腐蚀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暂时压住了。”江漓松了一口气,站直身体。
广播再次响起:“净化程序暂停。违禁物已隔离。请注意,规则不可违抗。”
许承瘫软在座位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唐岚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摇了摇头:“他处于休克边缘,这不仅仅是失血的问题。”
江漓看着地板上那些暗红色的斑点。它们停止了蔓延,但依然顽固地附着在那里,像是这辆公交车身上长出的藓。
“这车在吃他。”夏芽的声音幽幽传来,“或者说,在消化他。”
江漓看向夏芽:“你有证据吗?”
“我有眼睛。”夏芽举起手机,“我刚才拍下来了。你看那些血,它们在动。那是毛细现象吗?不,那是趋利性。”
江漓接过手机,屏幕上放大了地板上的血迹。确实,那些红色的丝线在接触到座椅金属支架的时候,会本能地缠绕上去。
这不是无主的液体。这是细胞,或者是某种单细胞生物集合体。
“我们要去哪?”一直没说话的程序员林祁突然开口,他看着窗外,“这条路……不对劲。”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窗外本该是熟悉的广宁市夜景,但现在,路灯变得稀疏,建筑物的轮廓变得扭曲。更可怕的是,路面。
柏油路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像是……皮肤。”唐岚捂住了嘴。
“我们还在市区吗?”马会紧张地问,“我是代驾,广宁的路我熟,没见过这种地皮。”
江漓收回目光。她在心里快速构建着现场模型。
封闭空间,特殊规则,生理异变,环境扭曲。
这是一具巨大的、活着的尸体。而我们,正在它的消化道里。
“先别管去哪了。”江漓打断众人的猜测,她指着地板上的血迹,“这些血迹已经成为了这辆车的一部分。如果这是某种消化液,或者是这辆车的‘白细胞’,那许承就已经被标记了。”
“被标记会怎么样?”苏曼颤抖着问。
“下次流血,或者下次规则触发,他可能就不是被‘净化’这么简单了。”江漓冷静地说。
突然,车猛地一震。
车速慢了下来。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站台轮廓。
“到了。”司机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第一站。有人要下车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站台看起来破败不堪,站牌倾斜,周围是一片浓重的雾气。没有灯,只有站牌上贴着的一张白纸,在反光。
“那是出口吗?”马会贪婪地看着车门。
“广播说,未经确认的站点禁止下车。”林祁提醒道。
“那如果是出口呢?”马会站了起来,“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走向车门。
“站住。”郑振国伸手拦住了他,“你想死吗?”
“让开!”马会推搡着郑振国,“你们不走,我走!这车有病,人有病,血也有病!”
车门自动打开了。
一股腐臭的风灌了进来。
马会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是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站台的瞬间,江漓突然大喊:“回来!那不是路!”
马会低头看去。
站台上哪里有什么水泥地。站牌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那张反光的白纸,是一只巨大的、苍白的眼球,正死死盯着他。
“啊——!”
马会惊叫着跌坐在车厢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车门迅速关闭,像是咬合的牙齿。
“好险……”苏曼拍着胸口。
车再次启动,冲进了黑暗中。
江漓看着惊魂未定的马会,又看了看那个恢复了平静的司机背影。
她在手账本上写下一行字:
样本01(许承):伤口纤维化,血液具腐蚀性。已触发规则一,存活。
环境:车轮下非道路结构,疑似有机组织。
站点:伪装陷阱,具备捕食特征。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向众人。
“现在,我们有个共识了。”江漓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恐惧,“这车不是带我们回家的。它在筛选。”
“筛选什么?”夏芽问。
“筛选出合格的那个……零件。”江漓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测。
车厢里的灯光闪烁得更剧烈了,仿佛在回应她的判断。而许承,靠在椅背上,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我不该上车的……我不该……”
他的手腕上,那块被绝缘胶带缠住的地方,正隐隐透出一股黑气,向着手臂上方蔓延。